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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第1页）

&esp;&esp;邬双樨很不经意地观察老王爷的脸，脖子，双手，完全没事。他笑一笑：“我这就走了，军令在身。”

&esp;&esp;老王爷赶紧：“那你快忙，别耽误正事。”

&esp;&esp;邬双樨上马离开胡同，飞快跑去千步廊找到工部虞衡司值房，直接推门找到李在德。李在德正戴着眼镜做打样，看见邬双樨很高兴：“你今天进城？”

&esp;&esp;邬双樨一脸严肃：“旭阳出花了。”

&esp;&esp;李在德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十分无措：“啊？那怎么办？”

&esp;&esp;“旭阳自己去京畿皇庄了，我和他都是军人，我们都知道危急时刻应该做什么。只是今天发现他出花之前，他去过你家送牛奶。你别急，我刚从你家出来，老叔没事。我没敢吓唬老叔，只说让他注意。好在旭阳在你家没碰什么东西。你今天回家之后也要注意老叔，看看他有没有起疹什么的。”

&esp;&esp;李在德眼泪都冒出来了，邬双樨摘了手套脱了口罩外袍，一把搂住李在德：“别怕，我说了，你任何时候都不用害怕，我……们，豁出一切保护你。”

&esp;&esp;邬双樨亲吻李在德的头发：“不怕，啊。”

&esp;&esp;邬双樨返回城外之前接到命令，和痘医朱大夫一起出城。他心里一动，微笑着跟朱大夫搭话：“已经起天花症了的，种痘还管用吗？”

&esp;&esp;朱大夫严肃：“那就不行了，已经出疹出痘了的，赶紧隔离，什么法子都没用。”

&esp;&esp;邬双樨笑容一滞，马上又笑：“接触过出疹病人的人，一定也会得吗？”

&esp;&esp;“那倒不一定，不是一定会得。”

&esp;&esp;邬双樨急切：“成年人种痘危险吗？”

&esp;&esp;朱大夫呼一口气：“肯定危险，最危险就是摄政王殿下那样。不过是因为摄政王殿下太强壮了。身体一般的，像吴大夫，没什么事。”

&esp;&esp;邬双樨放下心。那这么说，傻狍子种痘问题不大。就是旭阳……麻烦了。很快就要轮到傻狍子，傻狍子只要安全种痘，邬双樨就彻底无后顾之忧。

&esp;&esp;邬双樨护送朱大夫到京畿皇庄才告辞。朱大夫谢过邬将军，老远在皇庄门口看到了吴大夫。吴大夫急得打转，终于把朱大夫给盼来，拽着朱大夫看旭阳和胖婶。朱大夫跟胖婶一聊，半天没说话。

&esp;&esp;吴大夫理解朱大夫的感觉。

&esp;&esp;朱大夫缓一缓：“我想看看那头奶牛。”

&esp;&esp;胖婶把饭做完，用围裙擦擦手：“行啊，我也该回去了。我领你们去看。”

&esp;&esp;旭阳现在最好别见风，吴大夫让他在别院休息室呆着。吴大夫和胖婶坐上朱大夫的小驴车，离开皇庄。

&esp;&esp;胖婶一回头，皇庄看守的士兵站在门外，远远送她。胖婶用围裙揩揩眼睛：“这帮干活不利索的小兔崽子。”

&esp;&esp;朱大夫总算见到了那头奶牛。他

&esp;&esp;皇帝陛下銮驾迁出紫禁城进入西苑之后，太后接受朱大夫种痘。朱大夫捧着苗箱跟在宫人后面寂静无声地进入太后寝宫，打开苗箱。太后身边的人看到朱大夫眼中都有压不住的惊恐，朱大夫一开苗箱，有宫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退半步，仿佛那箱子里就是无穷的天花。

&esp;&esp;掌事姑姑看她，她心惊胆战地站直垂首。太后神情平静：“多谢朱大夫。”

&esp;&esp;掌事姑姑闭上眼。她曾经劝太后要慎重，摄政王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摄政王那种身强力壮的都扛不住种痘，太后一介弱女子怎么行？

&esp;&esp;皇帝陛下种痘成功离开紫禁城，太后也没什么顾忌的了。太后不准备迁往西苑，因为她不准备把天花放出宫城。整个北京，闹天花最严重的居然是皇宫，必须有一个人坐镇紫禁城，统领全局。太后没有镇守整个大晏的本事，她想自己大约能守住一座皇城。

&esp;&esp;太后正式下令关闭紫禁城承天门。

&esp;&esp;朱大夫跟掌事姑姑交代了注意事项，背着大药箱从小门轻轻走出皇宫。他走了两步，转身一看，巍峨的承天门正在缓缓关闭。整座紫禁城就是伏在天子脚下的巨兽，天子离开，天子的母亲下令让这座巨兽困住天花瘟疫。巨兽安安静静地伏在夕阳的辉光中，沉稳地合上眼睛。

&esp;&esp;朱大夫看一眼紫禁城上空的燃烧的霞光，仿佛腾空而起的凤凰，挥舞着磅礴的双翼，在紫禁城上空威灵显赫地盘旋，守护不去。

&esp;&esp;朱大夫在宫墙外面，深深一揖。

&esp;&esp;太后关闭宫门，是要一力扛住天花了。太医院的大夫已经有人折在宫中。年轻大夫上街值守诊治，年长的大夫全部进宫。此时没有兵临城下，却是要决一死战。宫中排兵布阵，日日巡逻。换掉的衣物口罩，死亡的病人，全部大火焚烧。太后下懿旨，活下来重赏，死去的必须烧埋。

&esp;&esp;太后在，所以宫中一直稳稳当当，高度服从。天花是烈疾，越传人越多。

&esp;&esp;掌事姑姑心惊胆战，因为太后开始起热，红疹相当剧烈。太后平时并不怎么生病，也年轻，朱大夫反复叮嘱掌事姑姑如果起疹剧烈不要慌。起疹痒也千万不能挠，会留疤。太后呼吸中带着火焰，满脸红疹坐在宝座上，威严肃穆：“慌什么！”

&esp;&esp;掌事姑姑含泪：“圣人……”

&esp;&esp;太后笑一声：“我没摄政王那个本事，但我怎么也是大行皇帝的皇后，当今圣上的母亲，守住皇城还是可以的。”

&esp;&esp;这个时候，紫禁城绝对不能乱。守住皇城，就是守住皇家的尊严。

&esp;&esp;“宫中值戍的侍卫们是出不去了。他们的姓名全部登记造册，告诉他们，此役乃国战。此役过后，他们便有功于国，全部重赏。捐躯者，死后哀荣，家中厚抚！”

&esp;&esp;掌事姑姑泪眼婆娑地看向寝宫门外，太医院的医者穿着淡蓝色的褂子走过去。这种雨过天晴颜色是太后钦定的，这样的颜色轻轻走过，就仿佛是已经等到了风雨的尽头。

&esp;&esp;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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