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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写满了惊吓。
关灯又一次回过身,看到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大关关……”艾娉婷在抹眼泪,哭得像个泪人。
娉婷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东北老妹儿脾气豪爽火爆,有时也没心没肺,没想到竟然会为了他掉眼泪,他中午还打翻了她好心送来的鸡汤,难道她不生气吗?他知道娉婷是他的灯谜,可他已经唱不出歌,写不出歌了,她又何必这么伤心?娱乐圈里有那么多歌手,她其实可以去喜欢其他的歌手。
关灯的目光一转,落在王少业身上,他正扶着艾娉婷,冲着他痛心疾首大喊:“老关,你他妈给老子下来,你要是敢跳下去,信不信老子把你以前的歌全部改成歪歌,你给我下来!”
改成歪歌?这倒的确是老王的风格,自己不会写歌,但是改歪歌的本事一流。老王知道他最珍惜自己的作品,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威胁他,不让他跳楼的吧?可是,老王白天的时候不是骂了他一顿,要让他自生自灭吗?在老王心里,他还是不是他最好的兄弟?每一次他把他气走之后,他是不是还会灰溜溜继续跑回来找他?
视线再往旁边挪动,便看到了刘明轩,这位刘大妈快要哭出来似的,双手合十,不停地拜他,“小祖宗,小祖宗,我求求你下来吧!我求求你下来吧!我求求你下来吧!”
老刘果然还是天生的复读机,什么时候都改不掉这个毛病,虽然一开始容易招人烦,可久而久之就会习惯,甚至每次听到他说话,都有种莫名的喜感。公司老总把钱卷走了,老刘依然还在,还想着帮他挽回损失,他看起来婆婆妈妈,又啰里啰嗦,像个老娘儿们,其实骨子里是个特别仗义的真男人。
目光再往旁边移动,落在他的父亲蒋礼正身上。蒋礼正满脸哀求,几乎快要向他跪下,情急之下连粤语都说了出来:“知言,爹地唔该你落嚟吖!你如果有咩,我点对得住你妈咪?”
他从来都对不起他母亲,或许正是因为心里有愧,现在才更想补偿他,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有些伤害一旦形成,就再难弥补。就算他这个父亲不称职,也始终是他的父亲,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在他心里,是在乎他这个儿子的吧?
关灯的目光最后来到齐欣身上,她的眼眶红润,积满泪水,稍一眨眼,泪珠便滚落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湿的泪痕。她站不稳身体,两条腿不停地发软,往地上坐,却又被韩立搀住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哀伤地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好像在无声地祈求他,不要往前走,快回来。
她还喜欢他?还在乎他吗?还是说,这段时间他的冷厉和暴躁已经令她望而却步,令她心生怨怼,终于决定离开他,投向韩立的怀抱?如果她已经不在乎他,为什么又要赶过来,为什么又用这种满含情愫的眼神看他?可如果她还在乎他,为什么让韩立站在她身边?站在她身边的人,难道不该是他吗?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他吃过很多次韩立的醋,只不过他那时心高气傲,从未表现出来。
他在看守所出事以后,曾想永远躲开,不让自己成为她心里的包袱,可他到底还是忍不住,还是想见她,于是他再一次出现在母亲的墓前,让她找到他。
他把自己锁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不停在想,如果他以后再也无法创作,再也不能跟她一起并肩站在舞台上,再也无法为她改编好听的昆曲,她还会喜欢他吗?如果有一天他和她喜欢的昆曲发生了冲突,她是会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她从小到大都热爱的昆曲?
今天清晨的时候,他站在门内听到了她和韩立的对话,得知她为了陪他,耽误了昆剧院的工作。韩立让她回昆剧院,其实这何尝不是让她在他和昆曲之间做一个选择?昆曲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梦想和希望,他并没有这个自信,认为她一定会选择自己。
果不其然,中午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昆曲,跟韩立一起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病房里。白森森的墙壁让他内心产生一种惶恐,很怕她会一去不回,怕她真的放弃自己,选择回到昆剧院。他越害怕,就越急躁,只能不断地发泄,不断地扔东西,而她却一直没有回来。
挨到傍晚,她还是没有回来,他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跑出医院去找她,却看到了韩立拥抱她的画面。那一刻,脑子里万念俱灰,真的只想放纵自己,一死了之。
所以之后,他来到这里,在楼顶吹了很久的冷风。
他一直都知道,她看上去保守内敛,其实身体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能量,只要释放出来,她就能够散发出万丈光芒。她正在悄然改变,正在慢慢释放出这种能量,将来她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出色。当她变得耀眼夺目之时,这么一个失败落魄的他,连跟她一起站在舞台上的资格也没有了,凭什么得到她的青睐?
多么可笑,一直以来都被媒体评价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关灯也会有自卑的心理。
他感到越来越绝望,最终还是走上了天台的边缘。这种方法很幼稚,但他只想知道,她还喜不喜欢他,会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夜已深了,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依然能够看到都市里璀璨的灯光,犹如大片的萤火虫汇聚,雄浑壮丽。天空混沌一片,看不清楚星星,连月亮也没有,黑沉沉笼罩而下,大海一样的深沉,就像猜不透的人心,朦朦胧胧,浑浑噩噩。
高处风大,他站在这里,衣服被吹得哗哗作响,连头发都乱了。
几十米之下的地面上,两三个没有睡觉的群众发现了关灯,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还有人恶意地冲他高喊:“喂,你倒是跳啊!有本事跳下来啊!”
夜晚很安静,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楼顶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民警和他的亲人朋友紧张万分,不停地呼唤他,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冷静,不要想不开。
齐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不知从哪里获得的力气,一下推开韩立,一步步朝关灯走去。
“齐欣,你要干什么?”其他人越发紧张,“你别过去,不要刺激他。”
关灯看到她走来,目光一闪,伸出手禁止她继续向前。他张口说:“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然而微弱的气息声彻底淹没在呼呼的风声之中,旁人什么都听不到。
齐欣没有直接走到他身边,而是同样登上了天台边缘,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夜风将她的秀发和裙摆吹得猎猎飞舞,有种风华绝代的美。
“齐欣!”其他人再次发出惊呼。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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