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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石慧沉默半晌,才道:“你大概也听说过,我有一个得急病死了的小姑姑。不过,她不是得急病死的……”
&esp;&esp;却原来,石慧有个小姑姑,只比她大了几岁。因爹娘早年死于战乱,便一直跟着安远侯夫妇长大。后来,侯爷和宫里的德妃娘娘给她选了户人家,石慧的小姑姑不乐意,偏如何抗议都无用,那时候石慧已经有十岁了,很是同情她小姑姑,便也帮着一同求情,结果她俩都被安远侯罚了。当晚,她小姑姑就悬梁自尽了。
&esp;&esp;石慧叹道:“小姑姑死后,我爹一把火把她化了,如今也不知道葬在哪里,反正没许她入石家祖坟。我爹对我说:恭顺孝悌,恭顺为先,做不到顺从,死不足惜。那时候我就想,于家长来说,子女大概就只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吧,许说时才能说,许笑时才能笑,不许动时,就不能动。”
&esp;&esp;看着满脸悲哀的石慧,雷寅双一阵沉默。她隐约记得,似乎梦里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故事,甚至于梦醒后,她还曾想像过,如果是自己落在那样的处境里,她会如何做。“如果是我,”她撑着下巴,皱着眉头道:“我肯定不死的,我大概会想尽办法逃跑吧。”
&esp;&esp;“逃?”石慧轻笑一声,“能往哪里逃?我们又不是男子,便是逃出家门,将来又靠什么为生?”
&esp;&esp;雷寅双忽地一扬眉,站起身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一个地方,为什么学里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女孩子就只能靠别人养着?我们也同样有一双手啊,你们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养活不了自己了?”说着,却是又坐了回去,把那年跟江苇青等人结伙在街上卖凉粉的事说了一遍,道:“想挣钱养活自己,原也没你想的那般困难,只不过是你从来没试过罢了。”
&esp;&esp;说到这时,她顿了顿,猛地一摇头,道:“扯偏了!我想跟你说的是,你自暴自弃也就罢了,可你这样一来,江苇青怎么办?这对他也忒不公平了!”
&esp;&esp;石慧一阵不解。
&esp;&esp;雷寅双又道:“你若同意了,不过是你对你父母的妥协,可他呢?万一他是真心喜欢你才要娶你的……”
&esp;&esp;话说到这里,雷寅双心头竟忽地又“咯噔”了一下,却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别扭。于是她猛地一阵挥手,又道:“所谓两情相悦,就是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样才能做夫妻的。如果他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他,对于他来说,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而且,明明你不喜欢他却嫁了他,不是就叫他没法子再娶到他所喜欢的人了吗?”
&esp;&esp;石慧抬着头,那眼神,就跟看个怪物似的。
&esp;&esp;“怎、怎么了?”雷寅双一阵不自在。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了,某人好像跟她说过……喜欢的是她来着……
&esp;&esp;石慧摇头笑了笑,道:“平头百姓家里或许如此,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从来就不是看两个小辈是不是能看对了眼,而是看两家能不能互惠。不然你当今儿这府里的老太太招了我们这么多女孩子来是做什么的?不过是‘待价而沽’四个字罢了。”
&esp;&esp;雷寅双不由又是一阵猛眨眼。
&esp;&esp;石慧则看看那边被春歌等拦下的婆子,站起身,笑道:“这件事,无关我和他,我们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方家长的意见。”她冲雷寅双伸过手,“好像前头开席了,走吧。”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sp;&esp;☆、·待价而沽
&esp;&esp;·待价而沽
&esp;&esp;待价而沽。
&esp;&esp;这四个字,立时叫雷寅双眼前一阵豁然。直到这时她才醒悟到,江家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里那估量的神色是个什么意思。
&esp;&esp;紧接着,她却是才意识到,最近京里有关江苇青的谣言多少有些古怪了——要说市井百姓拿各世家姑娘们跟那些正在选妃的皇子们配对,这还算是有个情由的,偏如今这些闲话里竟又夹带上个江苇青,又算是个什么意思?他又不是皇子,且今儿才是他十五岁的生辰而已,更甚者,那些闲话里硬被拉来跟他凑成一对的,多数还都是如今市井间颇为看好的皇子妃人选……便是他家里真拿他“待价而沽”,也不至于挑在这时候跟众皇子们抢媳妇儿吧?
&esp;&esp;忽然间,雷寅双就从这些闲话里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esp;&esp;雷寅双今儿来,原是想着找机会看一看江苇青日常生活的地方来着,偏如今因着石慧的那些话,以及她忽然间醒悟到的事,叫她一下子分了神。直到前面开了席,她都没想起来她原是打算来“参观”侯府的。
&esp;&esp;入席时,石慧坐在雷寅双的左手边,苏瑞则拉着马铃儿抢占了她右手边的座位,叫来迟一步的陆月冲苏瑞瞪了好一会儿的眼。
&esp;&esp;陆夫人只当自家女儿是要过去挑衅雷家姑娘的,死活拖着女儿去跟自己坐了一桌。陆月无奈,便举着根手指,隔着桌子远远地冲着雷寅双点了两点。雷寅双则一脸无辜地冲她撇了撇嘴——她俩的意思,一个是责怪雷寅双没能帮她看好座位,一个是表示自己的无辜。可这番动作看在别人的眼里,却是成了一个挑衅一个回应了。加上之前在花厅里,陆夫人叫陆月过去时,陆月不好冲她娘表示不满,便扭头把那翻起的白眼抛到了雷寅双和石慧的身上,于是其他人都和陆夫人一样,竟都误会了,只当这陆月和雷寅双间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了。
&esp;&esp;虽然雷寅双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她多少还是知道的,这富贵人家的酒席可和江河镇上的酒席不同,往往中午开席,等到散席时,竟是略歇一歇就到晚饭时间了。今儿镇远侯府的这顿酒席看来也是如此。因如今才三月初,且最近阴雨连绵,天气里还带着寒凉,众人便都坐在花厅里吃着酒,那戏班子则在庭院里搭起的戏台上演着小戏。
&esp;&esp;不过,其实也没多少人认真看戏,酒过三巡后,一个个便都端着酒杯呼朋唤友地四处乱窜了。
&esp;&esp;一般来说,这种请客吃酒的场合,客人与主家间的交际只占了一成,客人与客人间的来往倒是占了九成的。因此,这会儿趁着酒酣耳热,那些女眷们有相互走动联络感情的,也有于暗处谋划子女姻缘的,更有甚者走“夫人外交”替丈夫在朝廷上拉外援的,竟是不一而足。
&esp;&esp;雷寅双支着下巴看着热闹,一边在脑海里脑补着谁和谁凑在一处说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时,忽然就听得那边传来一阵吆喝声。扭头看去,就只见长宁长公主一只脚踩着那座椅,花姐则高挽着衣袖,二人如两个土匪婆一般,竟在那里吆五喝六地划着拳。二人的身旁,临安长公主笑眯眯地拿筷子敲着酒杯,帮二人判着胜负——却是都喝高了。
&esp;&esp;要说花姐原还想装个矜持的夫人模样的,谁知叫两个长公主联手多灌了几杯,几人便这么现了原形。亏得安国公夫人因当年受了重伤,直到如今都碰不得酒,不然那一桌子只怕更加叫人看不下去。
&esp;&esp;雷寅双看看那边的热闹,又转着眼珠看看在场众人的反应,却是忽然就发现,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时竟分作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颇为鄙夷地撇着嘴;另一派,则是有样学样地也找人斗起酒来。而叫她觉得有趣的是,那豪迈的“斗酒派”,却并不是像她所以为的那样都是武将家的女眷,竟也有不少文臣家的女眷在斗着酒,不过她们斗酒的方式比较文雅一些而已。而那“撇嘴帮”也不是清一色的文臣家眷,如那程老太君和石慧的母亲安远侯夫人则也都是拧着眉头的。
&esp;&esp;显然花姐和长公主那边的“有辱斯文”,很快叫这二位达成了共识。看着那二人从不约而同地撇着嘴,到渐渐不再注意花姐那边的动静,专注地说着她们自己的小话,雷寅双立时就脑补出她俩这会儿怕是在说着江苇青和石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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