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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翻开,历历在目。醒来时雨已停了,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对面床雪白的床单上。丁丁的床空着,我猛地从睡袋里坐起身来,一看表,已过八点。完蛋了!和学生们约好七点半在村口的大樟树下集合的,丁丁这家伙,肯定是自己去了没叫我!慌慌张张穿好衣服,拎着洗漱袋到洗澡间梳洗完毕,背上包我就往村口跑去。刚到大门口,就遇到了正往里走的曲凌。“圆圆?这么急去哪儿?”“学生们早上在村口集合中,丁丁没叫我!我迟到了!”“别急,刚才我陪丁丁去了,学生们已经安排好在村边的溪水边写生,丁丁陪着。”“已。。。已经安排好了?”“恩。你不放心的话,我再陪你过去看看。”“。。。好。”曲凌转身陪着我往村口走,我虽然想了一夜,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豁然开朗,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偷偷用眼角看他,觉得多看他一眼,心便如水般多柔软了一分。宏村虽小,巷子却很多,纵横交错,伴着一股从山上引下的清溪,蜿蜒转动,不熟识的人可能走半天也摸不到出口。幸好碰到曲凌,不然就凭我的方向感,估计到了中午也找不到村口的大樟树。大樟树往前走一点就是沿村边淌过的一条宽宽明溪。刚下过雨,溪水急促,流动着拂过溪中一块块圆石往前奔腾。溪边的草地上,孩子们彼此间隔着几株已经枯黄的灌木沿溪坐下,支着画架,已经画的入了神。丁丁戴着顶大草帽抱着暖焐手坐在树下打瞌睡,我刚想走过去叫醒她,却被曲凌拉住。“她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忙学生的事,很辛苦,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我呆呆地站在树旁,心里满是羞愧,只得点了点头。“圆圆,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这么急?”我抬头看他,昨天这么辛苦的赶过来,今天就走,一路上开的全是山道,又没有司机,曲凌他怎么受得了?“明天院里有事,今天必需得赶回去。”“恩。。。”我软了眼神看着他,自己都觉出眼睛里汪了泪。“还有一点时间,你陪我在村子里逛逛好吗?”“好!”我用力点头。两人慢慢踱到南湖边,湖边风寒,我把脖子缩在高高的毛领子中。曲凌却仰着头,望向空中流云,任寒风拂面而过。“很久没到这么宁静的地方来了。”曲凌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因为是冬天才这么安静,平时这个村子里也是游人如织。”曲凌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你以前来过宏村?”我点头答道:“上大学时,学校里最常组织来写生的地方就是皖南,宏村又是皖南名气最大的村子,一般多在这里落脚。”“这么灵秀的地方,我竟是第一次来。说起浙皖一带,我也就去过一个黄山和千岛湖。”再提起黄山,昨夜的梦境又现,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这次也有安排去黄山,大约是后天吧,后天我们要去黄山,在山上住三天。”“哦?”曲凌转头看我,“不知黄山这些年变了没。”我与他四目相对,喉咙里似哽着一块鱼骨,过了一会儿方才慢慢道:“应该没有变,我想那株妙笔生花一定还在那里。”曲凌眸子一亮,盯着我道:“你还记得妙笔生花?”“恩!”我用力点头。我何止记得妙笔生花,我全都记得。记得你背着我爬上百步云梯,记得你和我分食一根小小的黄瓜,记得我趴在你背上看山谷流云,记得我曾说过,曲哥哥,我最喜欢你,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很想流泪,那样一句童时戏言,曲凌他还记得吗?他从没说过,但我想他一定记得。不知不觉中走到村子深处,路过开着门的庭院,两人不由都驻了足。门里翠竹假山,石椅青凳,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水池边的腊梅树下正用心雕刻着一截竹根。那门里,岁月似乎是静止的。青石凳,白发翁,翠竹寒梅。仿佛几百年来这画卷就这样静静打开着,无论时光流逝,院里风光一如安稳。“将来我老了,如果能寻到一处像这院般的僻静之地,与携手之人淡淡度日,便是最大的幸福。”曲凌望着院里画卷,轻叹。我看向他,他的眼神痴醉,分明是心里对这院里的清幽意境艳羡之极。或许他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贪恋权欲。或许他在内心里其实也只想平凡度日,厌倦争斗。或许,他做的事情并非都是他内心里真正所想。只是,他有他的束缚,他有他的无奈。“会的!”我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院长,你现在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最多再熬三十年吧,就算你坐的位置再高,权再大,也总有退休的一天。到了那天,天涯海角,幽静还是繁华,你想怎么选择都可以。”曲凌轻笑:“最多再熬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有多漫长吗?”“不是有句老话叫光荫如梭吗?院长你现在嫌时间过的慢,等你真的成了白头老爷爷时就又会感慨时光流逝比如流水了。”“呵呵,”曲凌眯着眼睛看我,“你的大道理还挺多。可是携手之人呢?”我慢慢红了脸,低头看他停在我身侧的右手,想要伸手牵起,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慌乱地看向院内,打岔般叫道:“看,那桌上有一双竹雕的小水桶,好有趣!”说着便先一步往院内跨去。曲凌只是轻笑,跟着我进了院子。我们和白发老翁问了好,老人家很热情地邀了我们在石桌边坐下,攀谈了一会儿才知道这老伯的一双儿女都在省城工作,自己和老伴不愿离开宏村,守着祖屋清闲度日。老伴料理家事,他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到山上砍些竹子做成竹酒桶,竹茶壶等竹子工艺品拿到村后的小集市上去卖。我看了曲凌一院,打趣道:“你倒是想学老伯在如此清静小院里悠闲度日,可你会竹雕吗?”曲凌也不恼,只笑道:“我难道不能学吗?倒是你啊,那些家事你都料理的了吗?”“谁说我不会做家事了?”我不高兴地嘟着嘴,“扫地,抹桌我样样拿手。”“那是店小二干的活。”“你!!”我气的瞪圆了眼睛,“你又没看过我做家事,怎么知道我不会做?”“家里人都这么说,”曲凌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奶奶说了,你妈说了,爷爷也说了。。。”我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眼珠子一转,笑道:“那这样吧,我来学竹雕,你料理家事不就好了?”“呵呵——”白发老伯突然朗声笑出,“你们小两口还没结婚吧,是不是好事将近?”“诶?”我猛地打住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窘地不敢抬头。“老伯好眼力。”曲凌从容道:“老伯你这一双小竹水桶能卖给我们吗?做的好精巧,她刚才一眼看见就喜欢的不行。”“哈哈,难得咱们有缘,还谈什么卖不卖,小姑娘既然喜欢,就送你了!”老伯伸手把石桌上的小水桶塞进我手里,我唯有红着脸连连道谢。“对了,这一根扁担上挑着的两只小桶,又叫百年好合桶,两位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们刻上去,这样又吉祥又有纪念,算是老头我提前送给二位的小小贺礼吧!”“那就谢谢老伯了!”曲凌一点不推让,提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水在石桌上写下我俩的名字。“苏圆圆,曲凌!”老伯念着名字沉吟了一会说,“好名字!”我以为在夸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其实也很普通啦,满大街叫圆圆的。”老伯微愣,而后笑道:“圆圆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啊!不过我是说曲凌这个名字啊,曲这个姓不好配名,但这个凌子却取的极妙。万曲成直终凌空!”原来是我自作多情,讪讪笑着,瞥了真正被称赞的曲凌一眼,他表情倒很淡然,只是笑听着不语。待老伯将我们两人我名字刻在竹桶上,曲凌接过竹桶道谢时却道:“其实凌于空也未必便是极好,倒是自在躺于山河之间才是快活。”老伯哈哈大笑,拍了拍曲凌的肩道:“年轻人,已经懂得悟惮了吗?还是先携了小姑娘在红尘里走一遭吧!”曲凌也哈哈大笑,“老伯所言极是。”我俩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便和老伯告辞。拎着水桶走进小巷,我看看水桶,又看看曲凌,心里高兴,却说不出话来。“圆圆,我要走了。”“这么快?”我差点忘了曲凌要赶回去的事。“已经十点多,我赶回去也是晚上。”“恩。那,那我送你到村外。”“好。”到了村外,离停车场越来越近,我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送他走,竟然难过起来。“院长,你慢点开,这山路太险。”“好。”“到了休息区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别一直开。”“好。”“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不管多晚我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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