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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盘算（第1页）

&esp;&esp;“尔等此去面圣，随性即可，陛下乃圣人，既然开口要见尔等，必不会与尔等为难……”师旦心中想着临行前，馆陶大长公主的话语，深深吸了口气，随着堂邑候家的两位公子下了马车。

&esp;&esp;举目四望，旌旗林立，一排排的高大卫士，静立道路两侧，原野之中，两队相错而过的骑兵，正在巡逻。

&esp;&esp;镐池之边，黑龙旗飘扬。

&esp;&esp;旗上的应龙张牙舞爪，好似欲择人而噬。

&esp;&esp;即使师旦也算见多识广，但心下还是难免疙瘩一声，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esp;&esp;仿佛好似走到了地狱门口一般，进了那个门口，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esp;&esp;师家的几个随行子弟，就更加不堪了。

&esp;&esp;他们连走路，几乎都有些颤抖。

&esp;&esp;反倒是带着他们来的陈须与陈蟜兄弟步履如飞，一边走还一边笑着交谈。

&esp;&esp;看着陈须兄弟的模样，师旦稳住阵脚，对自己身后的子侄们低声道：“都打起精神来，不用害怕，天子乃是圣天子，施仁政，广教化，泽被苍生，岂会与我等为难？”

&esp;&esp;跟着师旦的师家子侄，这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esp;&esp;师旦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那镐池边上飘扬的黑龙旗，神情极为凝重。

&esp;&esp;因为师旦已经明白了。

&esp;&esp;他与他的家人，方才的表现，与其说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以及面圣前的紧张。

&esp;&esp;倒不如说是，刘氏过去六十年积威的体现。

&esp;&esp;过去六十年，多少天下豪强，英雄人物，纷纷倒在了刘氏黑龙旗之下。

&esp;&esp;对如他家这样的地方豪强来说，刘氏天子，就等若是天敌一样可怕的存在。

&esp;&esp;他来到天子面前，就跟官员看到了廷尉大牢的牢门一般，岂能不害怕？岂能不畏惧？岂能不紧张？

&esp;&esp;过去六十年，断头台上的斑斑血迹，迁徙路上的生离死别，铸就了汉家天子的赫赫威名。

&esp;&esp;“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师旦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冯唐对太宗皇帝的劝谏之语，在心中默念几声，真心是觉得冯公所言真是大善！

&esp;&esp;这治理天下，岂能不照顾像他们家这样的地方良绅？

&esp;&esp;然而，如今的刘氏，正如冯唐当年之言，法太明，什么都规定好了，什么都想管一把，甚至就连他们这样的生意人的事情，都要搀和一把，定下种种律法，稍微违背，立刻就有官吏查办！

&esp;&esp;真是‘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

&esp;&esp;真是苛政啊！

&esp;&esp;在此苛政之下，似他家这样延绵数十载，财富累积以万万计的大贾，就跟浮萍一样脆弱，蝼蚁一样渺小。

&esp;&esp;即使世代谨慎，上下打点，一遭来了个不讲道理和情面的郅都，六十载经营，顿成一场空！

&esp;&esp;而与之相反的却是，刘氏四代天子，包括吕后在内，对那些泥腿子、破落户，甚至是奴婢都比他们这样的豪强好。

&esp;&esp;今上即位以来，更是如此。

&esp;&esp;对泥腿子们大把撒钱，广施仁政，却不肯分润半点好处给豪强大贾，相反，种种限制，层层叠加。

&esp;&esp;直让师旦感觉这个世界简直错乱了。

&esp;&esp;但偏偏，师旦却无法对此说出半个不字，更不敢有所议论。

&esp;&esp;只能将这一切深深埋在心底。

&esp;&esp;过去六十年，刘氏政权，用死亡与鲜血，教育了所有敢于反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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