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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2页）

&esp;&esp;由于坤泽身子娇弱，所以有孕时，比往常更加易倦易乏。且有孕的时日越久，身子越是疲软。故初九这些日子以来，总是觉得力不从心。

&esp;&esp;如此一来，他既欢喜，又担忧。忧的乃是自己怀着只小狮子，便无力处理龙族的宗务。此时父王和族姐都无心理政。

&esp;&esp;方才長君一心都在初九身上，无意去看旁的。如今方抬眸一望，只见案牍上字字皆是初九的笔记，旁侧墨迹未干，便知道他方才在做什么，心中自然而然地觉得不妥。

&esp;&esp;却也没有旁的法子。只恨他父王和族姐都无心处理，龙族王室只剩下这么一个身怀有孕的坤泽。他出言劝了劝：“你方才，在前儿看文书呢？”

&esp;&esp;初九知晓他言中深意，颔首抚慰道：“无妨，我只看了一会儿。”

&esp;&esp;長君把玩着金麒麟扳指，搁在一旁，虽然担心，却也忍着不说什么重话惹初九烦忧：“可眼下你身子是第一要紧的，你不为自己，也想想腹中的小狮子。往后不许再看了。”

&esp;&esp;初九心想，我若是不看文书，龙族的将来又该如何。

&esp;&esp;初九阖目，养着精神。他自然而然地握着長君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触感。那样一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也修的齐整。由于常年握剑的缘故，掌心里有薄薄的胼胝，又因为出身不凡，只是不沾阳春水的缘故，其余处的肌肤细腻温润。

&esp;&esp;長君回想起近日以来安意殿里映雪的神志，眉目忧冷，眸含霜雪，绝望里带着阴鸷。他唯恐以映雪此时的忧思怨恨，濒临失智，若是作出什么极端之事，伤了初九。

&esp;&esp;“依我看来，族姐最近是真的伤心。”長君让他枕到自己膝上，“你怀着小狮子，少往她的安意殿去。她若是伤着你，如何是好？”

&esp;&esp;这话听在初九耳中，他心弦渐紧，只觉得長君句句针对族姐：“她是我族姐，怎么会伤我？难不成你觉得我族姐疯魔了？当初在大云荒，她不要命也要救我。”

&esp;&esp;長君却满面认真地看着他，并不否认，字字恳切道：“可是初九，你要知道。人伤心至极，迟早要发疯的。”

&esp;&esp;譬如大云荒肆虐的九头白虎，正是因为怨念冗积，方舍仙入魔，魂魄堕沦，杀意满身。

&esp;&esp;“莫再说了。”初九为难地摇摇头，形状柔和的朱唇微微一抿，“我族姐她不一样，再如何难过，她都不会伤害我的。千年来，她知道我是父王的亲生子，还是爱护我，照顾我。”

&esp;&esp;闻言，長君心里有几分难掩的不悦。归根结底，映雪与自己一般，都是乾元之身。初九如此说来，可见映雪在他心中的地位颇重，他事事依赖她。

&esp;&esp;在長君心里，初九的依赖，合该都悉数奉给自己。哪怕映雪是他的族姐，也不能分享。

&esp;&esp;長君轻轻抚着初九的肚腹，低声道：“总之你少见她。”

&esp;&esp;初九又是丝毫不退让的语气：“我族姐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说这个做什么？”

&esp;&esp;長君唯恐他动气，只得赔笑来打圆场：“你若是不喜欢，也莫要动气。只当我不曾说过罢了。”

&esp;&esp;初九这才面色稍霁，感受着与他在一起的温存。

&esp;&esp;長君知道，有孕前三个月，不得孟浪。少不得要忍一忍。眼下也不能在风月上驰骋，只得浅尝辄止地亲近初九，以慰相思。因伸手摸到他胸前的南国红豆，扪在指尖。

&esp;&esp;初九唯恐他温存上肝火来，忙推拒道：“这里是看文书的海昇宫，你当是何处呢！怎么如此不规矩？”

&esp;&esp;長君的手又拂到他下巴：“在意甚么海昇宫，你是我的。我想在那儿摸，便在那儿摸。”

&esp;&esp;原本未回和几个小厮守在殿中侍奉茶水，见他二人温存起来，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还体贴地合上海蓝绣七龙夺珠的屏风门。

&esp;&esp;初九见阻碍不得，便也由他去了。二人不知贴在一处过了多久，初九蓦然开口轻声道：“我小时候，父王总是很忙，也很少愿意陪伴我。你知道的，我母妃早逝。不过我从未见过她，故很少惦念她。陪着我的，只有我族姐。虽然她性情冷淡孤僻了些，但是我觉得很温暖。这世上，只要有我族姐在，我总是不会害怕的。”

&esp;&esp;長君听他说的过往，不禁心中更疼惜他几分。

&esp;&esp;“小时候，她记得我喜欢吃西瓜，每日看过文书后，总是遣碧纨给我送到披香殿。那时候碧纨还活着。夜里我睡不着，便偷偷溜进安意殿寻她。她虽然喜欢独处，还是让我和她睡在一处。”

&esp;&esp;長君扶他倚在软枕上，诚恳道：“往后你能依靠的，不只是她，还有我。”

&esp;&esp;初九颔首道：“那是自然。你我既成了婚，便是要彼此依靠一辈子的。”

&esp;&esp;初九在阖上眼眸的那一瞬，映雪冰冷的面孔恍惚浮现。只是那双眼眸里，从冷漠变得哀伤，又从哀伤变得狠戾。

&esp;&esp;三日后，叙善身为龙王，总不能一直不理政事，他只能勉强出席百兽族宴。映雪还是闭门在安意殿，不肯出来。叙善着人去请了三回，皆无所回应。

&esp;&esp;初九趁長君在狮族出席朝会，向父王进言道：“既然族姐不愿意去，父王也莫要勉强她了。让她歇憩罢。我随父王去筵席便是。”

&esp;&esp;叙善眉间若蹙，冠上偌大的南珠散出尊华的光泽，映得容颜有几分冷峻：“你到房里安歇罢！怀着孩子，不可频频见人，若是惊了身子，可怎么好。”

&esp;&esp;初九心里唯恐父王独去，宗务纷繁应付不来。且此时此刻陵海的弑兄戾事传遍天下，又唯恐父王遭人厌恶排挤。

&esp;&esp;初九身上已穿好明黄的礼服，白缎抹额上镶了颗皎洁明珠。显然是做好了出席的准备。未回侍奉在身后，替他整理披风的貂毛。

&esp;&esp;“不妨事。父王身边，也得有人在。”

&esp;&esp;叙善往安意殿的方向望了望，似有幻无地叹了口气。安意殿的檐角乃是金云母雕就，光芒澹澹开阖，霞光幻异。只可惜住在安意殿的这个人，此生未曾安意过须臾。

&esp;&esp;叙善一来是担忧初九的身子，二来是恐怕自己带着初九，那些是非也要泼到初九身上去了。因还是拒绝道：“罢了，你留下，好好儿休憩。若是闲了，便去劝一劝……你族姐。”

&esp;&esp;随后他便踩着足榻上辇，扬长而去。身后跟着随从无数，有人在前头提灯引路，有人在身后举着华盖。琦玉琳琅，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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