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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2页）

&esp;&esp;在梦里，他应该还很小，因为身边的一切都很大。富丽的宫阙，碧瓦飞甍，雕梁画栋。他被牵着，立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最顶端。自长阶底下，上来一个道人，猎猎大风灌满他的道袍，拂动他的白须，仙风道骨。

&esp;&esp;牵他的是个高大男子，扬声问道：“传说先生能烧炼丹药点化金银，还能占星卜卦，预知未来。不知先生看我如何？”

&esp;&esp;道人拂须摇头，并不言语。

&esp;&esp;那男子又问道：“我有一子，麒麟命格，先生看他如何？”

&esp;&esp;梦中的小小长宁与须发皆白的道人对上目光，他眸中自有星辰日月，清风白云，道法自然。道人笑着，他的声音清越，他腰间所绑的三清铃在猎猎大风中泠泠作响。

&esp;&esp;他对长宁说：“犹豫不定时，便让他往”

&esp;&esp;风声很大，将那道人的尾音吹散，听不真切。

&esp;&esp;转眼间，道人消失不见了，触目之处尽是一片素白，白幡好似雪白的波浪，在风中曳动，长阶下跪满了哀哭不止的人。

&esp;&esp;有人排众而出，伏阙上谏：“独孤信领兵在外，居心叵测，请召回！”

&esp;&esp;长宁目中所见，那个高大男子不复挺拔，形销骨立，高踞宝座，勃然大怒：“尔等逼死皇后，还要将独孤氏一族赶尽杀绝吗？”

&esp;&esp;底下人仿佛听不见，依旧齐声重复那句话：“独孤信领兵在外，居心叵测，请召回！”

&esp;&esp;高踞宝座的男子猛地站起来，失声怒吼道：“国将不国，召回独孤信，尔等何人可战？”

&esp;&esp;他颓然坐下，朝长宁招招手，梦中的长宁便朝他跑过去，扑入他怀中，手摸到他脸上，摸到他满脸的热泪。

&esp;&esp;他哽咽叹道：“是我害死了她。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若我不爱她，她便能好好活着”

&esp;&esp;梦中的长宁听不懂，只觉得害怕，小小的身躯一直在颤抖。

&esp;&esp;他抱住长宁，说道：“我儿莫怕，有我在呢。”

&esp;&esp;紧接着，长阶、宝座、白幡、众人全都被淹没在火海中，狰狞的火舌所燎之处，檐瓦掉落，廊柱轰然倒塌。门窗紧闭的大殿内暂时还未被波及，隐约可以听见外面的惨叫哀嚎。

&esp;&esp;那男子样貌虽还年轻，鬓发却已斑白，他将长宁推开，颤声说道：“快，你与阿公从密道离开”

&esp;&esp;另一人将长宁抱住，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墙后现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不知通往何处。长宁手中还被塞入一个硬硬的四方盒子，用玄色锦缎包着，不知是何物。

&esp;&esp;抱着长宁的那人年纪大些，沉声道：“你你和我们一块儿走吧”

&esp;&esp;火势渐旺，门窗扇格已经被燎着，扑面而来的热度在梦里也格外清晰，烤得人口干舌燥。那男子背后是冲天的火光，他摇着头说道：“受天下之奉必先天下之忧，国朝不继，我又岂能偷生。阿懿因我而死，只盼您能护住我与阿懿唯一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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