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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便也想关心一下他的心情,如果他愿意与她分享的话。
“乔小娘子是……是如何看出来的?”崔琅未答先问,几分期期艾艾,眉眼间些许低落,像是被人察觉到了委屈的狗子。
他看着那坐在石头上的少女,她穿着丁香色襦裙,月白轻纱覆目,肤色白净,身形纤弱,比身后那初舒展开的青青荷叶还要干净出尘。
虽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她的脸庞仍给人认真之色:“我的眼睛虽看不到,但我的心看得到。”
崔琅看着她,嘴巴动了动,而后慢慢瘪起。
“前些时日我便察觉到了,那时我只当,咱们都是在忧心宁宁的事,便未有特意问你。”乔玉绵道:“直到昨日宁宁的消息传回,一切都已落定,可你的心事却好像仍未能全部卸下……”
她知他心性,寻常事根本不会被他这般长久地挂在心上,料想这心事必然是有些紧要的。
瘪着嘴巴的崔琅渐渐红了眼圈。
片刻,他朝乔玉绵走过去,在她坐着的那块巨石旁边的草地上屈膝坐下,垂着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是我长兄……”
他的声音很低:“他极有可能出事了。”
乔玉绵微惊:“崔大都督?”
崔琅声音闷哑地“嗯”了一声。
“是在北境吗?”乔玉绵揪着手中帕子:“北境也起战事了?”
“不是,长兄此前奉密旨,赶往洛阳率兵抵挡徐正业,却在中途遭人刺杀……各处传回的消息,都说长兄已经出事了……”
安北都护府那边的消息最详细,说长兄受了重伤后跌入冰湖,那种情形,很难再有转机了……
思及此,崔琅用力抓着脑后的头发,将头抵在膝盖上,有眼泪冒了出来。
乔玉绵虽有不忍,但还是与他问了详细。
得知是“死不见尸”,她便道:“既如此,结果如何且说不定……崔大都督本就非常人可比,定能逢凶化吉的。”
“我也这般盼着……”崔琅几乎已是哭着道:“可长兄若无事,定会传信回家中的。”
“或许是尚未摆脱危境,不敢贸然有动作呢?也或许,信已经在途中,很快便能送到京中了呢?”
少女的语气不是虚无的安慰,而是在很认真地在分析着这个可能。
“就像当初谁都不信宁宁能杀得了徐正业一样……”乔玉绵拿坚信的语气道:“在我看来,崔大都督和宁宁一样,许多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们却总可以办得到,这一次,必然也是如此。”
崔琅当真被她说动了,抬起头来看向她:“当真吗?”
乔玉绵难得做出信心外露的神态,肯定地与他点头。
崔琅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那就借乔小娘子吉言。”
乔玉绵笑着向他递去帕子。
崔琅犹豫了一下才敢接过来。
二人就这样一个坐在石头上,一个坐在草地上,说起话来。
崔琅的眼泪刚擦干不久,又冒出来。
“……从小我便想亲近长兄,可父亲不允许,我也不敢……我觉得,长兄应当不喜欢我,看不上我。”
“我还未长大时,长兄便偷偷离家,去了军营……每每他回来,我都只敢偷偷看着他。”
“记忆中,长兄在家中大多时间,好似都在跪祠堂……我起先很不解,长兄究竟为何非要忤逆族中,忤逆祖父父亲,执意要在战场上拼杀……”
“直到后来有一回,我偷听到父亲在祠堂中责问长兄究竟所图为何,长兄答,为己,为万民。”
“父亲却怒气更甚,他指责长兄满口假仁假义,实则不忠不孝,愧对崔家列祖列宗,不配为崔家子。”崔琅不平道:“我道,父亲分明才是满心私利与偏见,他根本不配做长兄的父亲。”
乔玉绵有些讶然:“你果真冲上前这么说了?”
“说了。”崔琅声音一顿,“在心里说的。”
说罢,不忘为自己正名:“我若当场说出来,此刻可就没命坐在这儿了,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么……”
乔玉绵意料之中地笑叹口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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