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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胜了一场大仗,匈奴後退百里扎营。军营里我的士兵终於得到喘息的机会。在黄昏时分尽情狂欢,打开了一坛又一坛的美酒。我没有阻止,是的,这场盛会本就是我的纵容和指使。我知道他们怕,也许怕得厉害,但他们绝不说,死也不说,哪怕看著身边的亲友迅速的死去,连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天胜了後我跟他们说,他们有一天的时间尽情的庆祝,只有一天,过了这一天,请磨砺你们的兵器,整理好你们的战甲,死去的兄弟已经死去,活著的人也要幸福的活著。我接著说,不要害怕死,请把你们的命,交给我,而我,将把我的命,托付给你们。我说,战场上,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士兵们於是哭著开始搬出一坛坛的酒,大声的骂,大声的闹,推推攘攘,涕泗横流,泪为干的时候就开始咧开嘴巴放声的笑。笑得衣冠不整,哭的颜面无存,醉卧沙场。我躲开了,我知道从今天过後他们会全无保留的听命於我,虽然我不配,我真的不配。我驾马骑了几里地,一直回到我们白天的战场里。那些尸骨无人收拾,用呆滞的眼睛天真的看著天空,我找到了一片我死去战士的尸体,鲜血染红的土地散发出朦胧的色泽,我躺在我死去的战士们的身边,他们仿佛还在我身边呼吸,我在他们中间躺著看月亮,却发现今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浩瀚的,闪烁的星空。我和我的战士们一起躺著看星空。那麽多那麽多璀璨的星星,这麽美这麽美的星空。试试抬头看看阿,你会看到你头顶有那麽多那麽多的星星默默的看著你,温柔的包容你,宽厚的抚慰你,告诉你不要怕,告诉你不要哭。我尝试著在星星里面分辨出天玑或璇光,後来找累了,就对著星星开始想迁儿。而迁儿‐‐我们错过的太多太多,枯萎的花,是不可能再次盛开的。我们的花,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枯萎的无可挽回,我发誓一生一世的爱情,从开始就输的一败涂地。於是我慢慢的从战场上爬起来,拍干了身上的尘土,不去看战士们还圆睁著的眼睛,骑马闯回营中,将一坛坛酒抱进了王帐里。远远传来了马蹄响,有人说新的粮糙到了,到了就到了,我没在意。‐‐[史者]他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我正在後方,领著长长一队的骡马,马背两侧背负著沉重的粮食,队伍前走著几只在大漠徵收的骆驼,我骑在驴背上,轻轻的吆喝著一些老弱的士兵,慢慢的催促著牲口行走,烈日当空,步履蹒跚,骆铃就在炎热的空气中清脆的一路走,一路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打仗带不了那麽多厚重的竹简,只在怀里塞了几本他以前给我的帛书,柔软的布面,写著娟秀的字体,用白色双线的丝线密密装订。那书上,很香,有墨香,有熏香,还混杂著淡淡的花香,将书揣在怀里的时候,我常常苦恼的想,他碰过的东西,是不是都带了香,像奴隶主会给奴隶打一个烙印,从此便是一生一世。他碰过的东西,烙印著这一生一世都洗不掉的桂花香。我不由自主的闻闻自己的手,手很乾净,乾净到没有一点别的味道。空气里全是骡马大声喘息著的鼻息,混著青稞芳香的味道。我想如果我目不识丁,站在田垄上,每到秋天,持一个锄头,牵一头骨瘦嶙峋的老牛,到了秋天,是不是也会闻到那粮食的芳香,看到那满山遍野金色的麦浪?如果我不是处庙堂之高,是不是可以过著无忧无虑的日子,或许是接过采莲女手中的莲蓬,学著她赤裸著足踝,将脚在青波中濯洗?或许是活在芦苇荡旁边,有大风飒然而过,会有布满天空的苇花?会不会还有人手持芦管,在唇下吹一曲动人旋律,惹得征人一夜望乡?原来这就是他想过的日子,不是锦衣玉食,而是丰衣足食。‐‐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我错了,我在一瞬间知道我错了。用前人自以为是的理念和自己陈腔滥调的想当然去驱使他干他不想做的事情。我以为自己做的多麽伟大,牺牲小我,成就天下,可事实如何?‐‐我想起来官员间私下流传的消息,当今圣上还在做太子的时候,曾经说,当明君,要‐‐不兴战事。比起那些腐化的教条。他,说得多好。原来事实是竟然这样的‐‐我错得离谱,错得荒谬,错得一塌糊涂无可弥补。问题是我把他也带错了,我使得他要亲手斩断自己最珍惜和崇拜的东西,例如信念,例如目标,例如芸芸终生处心积虑兢兢业业经营的渺小幸福……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可是我还可以……可以挽回吗。我还来得及挽回吗?我转身命令副职的官员,全速前行,於是牲口在一瞬间被迫提高它们的速度,霎时间,骆铃连串急响,黄沙满天飞扬。我不阻碍你了,我随你了,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了,你可以选择你的路了,我会支援你的,我都会支援你的,怎样都会支援你的!所以……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好不好?我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可是,还……来得及吗?‐‐[帝王]那天晚上,繁星满天。王帐里不能清楚的看到星星,但是王帐里推满了好酒,满是好酒。我一杯杯的举杯畅饮,将杯子伸向前方,吼,干!然後一饮而尽。坐榻前方,空留乘满了酒的酒具。我一次次的举杯,祭我英年早逝的爱情。我想我那天晚上或许是人生唯一一次的酩酊大醉,後来仿佛是有一群人在劝我,後来不知道谁走了进来,整个王帐都安静了下来,人群逐渐退去,只有新来的人留了下来,用冷水覆我滚烫的面额,那个人的手指微凉,抚过眉眼的时候,凉凉的很惬意。於是我下意识的用手扣著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那人後退著想躲避,我毫不费力反手的将他扔到被褥上,很轻易,很轻易,那麽瘦弱的人,护著他很难,毁了他却是如此的轻易。他有些吃力的尽力爬起,向内侧逃去,我冷笑著追上他,在挣扎和抗拒中扑灭了烛火。我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帐里一片黑暗,淡淡的星光投进帐里,满地清辉。我头一直在晕乎乎的,他的脸隐没在我投下的影子中,他的身子也很凉,我贪婪的抱著他,从他身子上摄取我需要的凉慡,但是他在抗拒,他不停的抗拒,他的抗拒弄的我心烦气躁,他两片薄薄的唇不停的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麽惹人厌恶的道理,於是索性堵住他的口,狠狠的一次次啃咬,接著发现他的唇也很凉,像蝴蝶的翅膀轻轻的碰触花瓣,凉的只剩下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淡薄的难以让人满足,於是我捏住他的下颚,迫他张开嘴,在他嘴里肆意,他的嘴里一点也不凉,温热湿润,但是这温热同样能让我满足。短暂的停顿,我看到他唇红肿著,嘴角溢著几丝血迹,离去的时候,扯出一条长长的银线,我笑著啃他修长的颈项,像白玉般无暇的颈,一咬就是一个青红的烙印,他在我的束缚下艰难的偏转著头,那两只原本在推我的手,不知道何时放松了力道,无力的垂搭在我的肩膀上,分不清拒绝或是挽留,他大睁著眼睛,仿佛手足无措不可置信的看著远方‐‐那隐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五官,只剩下一双流光异彩的眼睛,满载一c黄星辉,连瞳孔都中模糊不清。就那样侧著脸,睁著眼,衣襟凌乱的被我压在身下。混沌般的脑子里唯一能透过的一丝清明都在无声的呐喊与渴求,仿佛无意间被吸引的公鹿轻轻的叹息,只能撕扯彼此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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