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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希夷扒着门框看了一阵儿，终于看到一只闲下来的陶釜，便去借了来。将洗剥干净的一只野兔取了来，提刀剁成小块，洒点盐腌了。洗了陶釜，烧热，加点油脂熬化了，加些葱姜，再将兔肉下去翻炒，南方惯用的调料此地没有，就再加一勺肉汤。香味儿从鼻腔进入，刺激得口水都出来了。起锅装盘，端起来一转身，盘子被抢了！卫希夷呆了一下，旋即大叫：&ldo;你还我！&rdo;风昊单手将炒好的一盘兔肉托得高高的：&ldo;不是说好了的吗？你养我！&rdo;卫希夷：……我勒个去！你还记得呀？能反悔吗？显然不能！&ldo;小师兄？&rdo;卫希夷突然惊讶地一指风昊身后。风昊冷哼一声：&ldo;少拿他来诈我！我才不怕他！&rdo;&ldo;你怕他呀？&rdo;卫希夷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叫了起来。&ldo;呸！为师在教导你呢。&rdo;风昊将举盘子的手收了回来，另一只手捏起一块免肉尝了尝，又尝一块、再尝一块……&ldo;教导呢？&rdo;&ldo;教导就是，人撒谎的时候必然与平素的习惯不同，刻意隐瞒也瞒不了的。你才不会在喊人的用手指着你师兄！&rdo;&ldo;……是哦。&rdo;风昊飞快地将一盘兔肉吃完，拍拍手，卷起袖子来，又抢了两只来。飞快地将兔子收拾好，手法之娴熟……比卫希夷像样多了。剁好了，往卫希夷面前一推：&ldo;好了，接着做。还等着吃呢。&rdo;卫希夷：……我忍！自己说过的话，跪着也要做到，比如说弟子要养个老师什么的。‐‐‐‐‐‐‐‐‐‐‐‐‐‐‐‐‐‐‐‐‐‐‐‐‐‐‐‐‐‐‐‐这一天的晚膳，风昊就吃得十分舒心，抢了。卫希夷不大明白地问庚：&ldo;这么奇怪哟，他为什么这么高兴？&rdo;师生怄个气，互相翻个白眼，是他们师门的日常。风昊不至于为吃到一点用不一样的做法做出来的饭菜，就开心到这样。哪怕抢到的食物吃起来格外香甜，风昊可不是没见过世面、不会端架子的人。庚也不明所以：&ldo;风师是不是有别的开心的事儿？离开天邑什么的。&rdo;庚得承认，她猜风昊的事情是猜不太准的。一旁姞肥凑过了头来：&ldo;哎，希夷呀，打个商量嘛。&rdo;&ldo;啊！师兄您说。&rdo;卫希夷对这位师兄尤其尊敬，他或许不如其他人那么张扬鲜明有特色，然而一个有耐心追随老师十数年，样样周全不觉厌烦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姞肥想请教一下这做菜的方法。卫希夷道：&ldo;好的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并不难的，不用这么郑重呀。&rdo;姞肥道：&ldo;这可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呢，当然要郑重啦。&rdo;卫希夷小声说：&ldo;就是这个，好奇怪的。&rdo;姞肥笑眯眯地摸摸她的狗头：&ldo;因为希夷是不会藏私的人呀，不过呢，有的时候，自己知道的事情，不信任的人是不可以教的哦。当年……&rdo;当年息君成狐的事情将同门全部激怒，也是因为成狐好心。成狐原是一个有天赋也有天真的贵族少年，性情与卫希夷也像，风昊全体学生都有这么点天真浪漫的情怀。这与风昊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有很大的关系。成狐拜得名师，彼时风昊自己刚刚在年龄上脱离青年行列，对合脾气的人相当好说话。成狐从他这里学到些知识，也不是很守着非经同意不大量外传的信条。当时的风昊对弟子的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是一个看起来积极向上的人，从他这里学了不少，转脸便投了成狐家敌人，谋取富贵了。这还了得？！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打！必须得打！卫希夷明了地点点头：&ldo;我知道了。可是师兄又不是别人。&rdo;姞肥满意地说：&ldo;哎哟，不能让你吃亏，不能总白拿别人的东西，养成白拿的习惯，对我可不好。我拿个秘密与你换，好不好？&rdo;&ldo;什么？&rdo;姞肥呶呶嘴：&ldo;呐？老师为什么开心。&rdo;&ldo;成交。&rdo;&ldo;因为是希夷做的饭食呀。&rdo;&ldo;呃？老师要是想吃，我天天做给他吃呀，这又没什么。又不会真的不养他。&rdo;&ldo;哈哈哈哈，是不一样的烹饪办法哟。不是煮、不是蒸、不是烤，是新的办法。因为希夷会自己动脑筋想办法，有新的办法。没有釜镬，想吃饭，怎么办？&rdo;再揉一把毛脑袋，&ldo;因为希夷有无限的可能，不用被学到的东西束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老师开心的了。&rdo;&ldo;这样啊‐‐&rdo;&ldo;对呀。&rdo;&ldo;喂！你们俩！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讲我的坏话？阿肥，我看到你了！你拿眼睛斜我！&rdo;风昊大声嚷嚷着，在学生面前，他冷清高傲的样儿全扔了。姞肥拍拍卫希夷的肩膀，爬起来一溜小跑去请安：&ldo;啊，问希夷累不累呢。希夷说看您很精神，就不觉得累了，对吧？&rdo;希夷冲风昊扮了个鬼脸儿。‐‐‐‐‐‐‐‐‐‐‐‐‐‐‐‐‐‐‐‐‐‐‐‐‐‐‐‐‐‐‐‐与姞肥聊过之后，卫希夷彻底息了&ldo;暗搓搓让老师注意到了&rdo;的想法。勤勤恳恳地做饭、老老实实地练习，如是二日，被风昊连人带马揪到了面前：&ldo;做什么坏事了？&rdo;&ldo;啥？&rdo;卫希夷一惊，&ldo;什么坏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好。&rdo;&ldo;这两天不太对，太老实了。这样不好，不好。&rdo;卫希夷一咬牙，不好意思地承认了：&ldo;之前做错了事情嘛，知道错了，当然要乖一点。&rdo;风昊眯起眼睛来：&ldo;哦，知道错啦？&rdo;卫希夷哼哼唧唧的：&ldo;嗯。人嘛，想的都不一样，有时候不是因为聪明或者愚蠢，只是因为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我想阿应好，因为我是他姐姐，要照顾他。为了他，就做了错事了，不管有没有做成，都是错事。&rdo;&ldo;哦，&rdo;风昊漫应一声，&ldo;打算什么赎罪呀？&rdo;&ldo;什么？这是罪？喂！我看出来了，你都明白着呢！&rdo;卫希夷气呼呼地说。风昊一提马缰：&ldo;现在明白了？&rdo;&ldo;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对自己人耍心眼了！&rdo;&ldo;哎哟，还没说打算怎么赔我呢。&rdo;&ldo;那……养你？&rdo;&ldo;呸！嗯？是不是要下雪了？&rdo;风昊止住了话头，仰面望天。昨日还是晴好，今早上路的时候天上只是微微涨了些云，现在已经铅云密布了。卫希夷吸吸鼻子：&ldo;这个味道……有雪的味道。&rdo;风昊不管雪了，吩咐姞肥几句，让他去处理，自己围着小弟子打转，试图开发小弟子的新的使用方法：&ldo;闻出来的？&rdo;&ldo;就是雨、雪、风，它们的味道不一样。雪的味道有点甜，雨的味道有点腥像土味儿，风的味道会很多。&rdo;风昊摸摸下巴：&ldo;有趣。&rdo;春雪照理说应该下得不大，风昊仰面看了一阵天，又伸手试了试风，却说：&ldo;这雪不会很小呀，赶紧找个地方歇了。&rdo;他的学生都学过这一手，各自判断，也都认同了老师的说法。风昊揪过卫希夷来：&ldo;能闻出来，也要学一学，万一有一样不准，可以用另一样来校准。&rdo;指着天空，告诉她大约什么时节，出现什么样的云，色泽如何，就是要下雪了。顺便讲了一下雨云。又说风的大小，对雨雪的影响也很大，有的时候是风吹来了带雨雪的云，有的时候却会将云吹散。一课讲毕，狼金凑了过来，道：&ldo;不行了，下一个住处远，就地宿营吧。&rdo;带着大队人马宿营的经验，狼金反而是最丰富的。抬眼一望，见四处平原，好容易看到一行矮山丘，估算了一下距离，狼金道：&ldo;就那里吧，脚下加快些，那处避风。&rdo;宿营要避风，这个常识卫希夷是知道的。打猎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在上风口，这样气味会被风吹到下风处，被猎物发现之类的。此外还要注意，当与水源接近什么的。紧赶慢紧，到了矮丘处一看，狼金无奈地道：&ldo;也只能是它了。&rdo;真的是&ldo;矮&rdo;丘，更像是顽皮的孩子胡乱堆的一行土堆，勉强能容他们避一避风。狼金道：&ldo;好啦，干活儿吧，都来挖地。&rdo;不是搭帐篷，而是先在地上挖一些或圆或方的坑，坑有两尺深，在坑里支帐篷。又将马车等在外面围了一个圈，狼金安排轮值守卫之人。卫希夷留心看她指挥，与太叔玉教过的、唯一一次随屠维远行时看到的，处处相合。看来，天下的聪明人想事情，总是那么地一致。又或者，正确的路只有一条，聪明的人一起找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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