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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娘子特意命自己家的管事娘子带着两个人相陪，丽芳又命陪同前来的两个贺家护院跟着，一气护送到了江边儿。管事娘子还在嘀咕：&ldo;小娘子，这会子江边没甚好看的。&rdo;却依然不能打消瑶芳出去看看天宽地广的决心：&ldo;你不懂。&rdo;管事娘子只得闭嘴。到了江边，瑶芳不看红花绿树，只看川流不息，背着手临江远眺……等等！江里翻滚的那是个甚？！咦？还有人喊&ldo;救命&rdo;？这是有人落水了啊！瑶芳对自家护院道：&ldo;有人落水了，寻个竿子，捞人吧。&rdo;护院还想逞强：&ldo;我们都会水的。&rdo;瑶芳道：&ldo;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取绳子系在腰上再下水！&rdo;这般吩咐十分周到，管事娘子心道，这知府家的千金就是不一样，样样想得周到，就是人怪了点儿，不看花不看戏，跑来看江水！瑶芳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眯着眼睛等结果。贺家护院水性不错，不多时便捞上来一个半胖不胖的小子，还有一个小瘦子。瑶芳与那个胖点的一打照面，两人都吃了一惊：&ldo;怎么是你？&rdo;姜长焕是怎么跑到江里去的？！没道理啊，姓江的都不掉江里了，姓姜的却掉了进去。蝴蝶在这里半刻之前，打死贺瑶芳她也想不到会在江里把姜长焕给捞上来。【这小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彭家仆人不认识姜长焕，但看得出他的衣衫是好料子，一番惊讶之后，也上来要帮忙。管事娘子还问：&ldo;二娘认得这小郎君么？&rdo;青竹与绿萼是都认得姜长焕的，这小子倒是经常往贺家跑，贺家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青竹还是一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绿萼的表情就很精彩了：&ldo;贺小郎？&rdo;认完了人又望向瑶芳，仿佛在向她求证。瑶芳小心地半蹲在姜长焕身前，晃了晃手指：&ldo;没呛坏吧？把他倒过来控控水。&rdo;本来行为就有点怪，别再给水泡得更坏了。姜长焕正呛着水，听她用这种&ldo;衣服湿了拧一拧&rdo;的口气说自己，气得&ldo;噗&rdo;的一声，把肺里的水都气出来了。瑶芳半蹲在他身前，见他喷水，也不起身，猫着腰噌地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了。贺家护院心虚地收回压在小胖子肚子上的手，讪讪地道：&ldo;吐出水来就好了。&rdo;瑶芳左看右看，无奈地抽出自己的手绢儿递给姜长焕：&ldo;擦擦脸吧，你怎么掉江里啦？去个人，给姜千户家里报个信儿。大活人不见了，还不得担心死？来，搭把手，将他扶到车里去。&rdo;姜长焕脑袋还有点懵，被架上了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瑶芳忙上忙下，吩咐人报信、向人说明他的身份、命人将他的小厮也给扔到车夫身边儿。她自己也爬上车，将一块干净的布巾罩到他的头上：&ldo;擦擦头发。&rdo;姜长焕还没醒过神来，笨拙地捂着脑袋，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到了脖子里，他忙按着布巾将脖子也擦了。头发上的簪子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形象十分狼狈，擦了几下，好歹是缓过气儿来了，姜长焕才发觉自己的境况有些不大对头‐‐擦！我被她给捞出来了！这可怎么办？他父母十分宠爱他，长子是用来继承家业的，幼子是用来疼的。只要别养成孽子，简氏觉得就很好了。不幸的是遇到了皇帝特别照顾穷亲戚，姜正清坚定地要严格教导儿子们。以往没什么追求也就罢了，如今于宗室内择其优者授官，是给宗室开了个别样的科举。简氏再疼儿子，也得依着丈夫操练姜长焕。读书、习武，都是不能少的。习武时天热，姜长焕也好跑到水边儿上玩耍纳凉。男孩子皮一点儿，谁都觉得是正常的事儿。跑马热了、练拳累了，凉浸浸的江水里泡一泡，怪舒服的。父母都不禁他，禁也禁不住，孩子大了，会翻墙会上树。他也会水，身边又有人跟着，从来就没出过事儿。不幸的是跑到贺家好几回，也没见着那个揍了他的仇人，心头火有点大，这回游泳消暑的时候游的就有点远。一不小心，被卷没了。载沉载浮之心，直觉得自己犯贱犯得连命都要搭上了。春日里，从她哥哥口里知道她某日要去书铺，那一日果然在书铺&ldo;偶然&rdo;见到了她，却在书铺不远的巷子里堵人的时候被胖揍一顿。太可气的！这样的凶婆娘，一定是嫁不出去的！更可气的是，自己亲娘都不相信自己是被个凶丫头揍的！还拿来跟笑话儿似的说给知府家娘子听，两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的。越想越生气，这还是亲妈么？！姜长焕愤愤地用力擦着头发，绸衫带着水，嗖嗖作响，星星点点的水珠在车厢内飞溅。两个丫环不好说什么，瑶芳颊上一片湿润，微一皱眉，平和地对他道：&ldo;你少用些力，慢慢擦，别把头发都拉断了。&rdo;姜长焕渲染在&ldo;我被她救了&rdo;的悲情之中，凶巴巴地道：&ldo;要你管！&rdo;绿萼两道眉毛都竖了起来，若非顾忌身份，早要骂起来了。瑶芳却只是淡淡看了姜长焕一眼，看得这小子心都凉了‐‐这特么是什么眼神儿啊？久远的记忆被翻腾了出来，确切地说，也不算太久，就是他爹在授了千户实职之后，一家人往吴王府里辞行，他被母亲带着见了吴王太妃。老太妃很是和气，他也恭敬有礼，得了太妃的赏，不想吴王世孙看中了他新拿在手里的一只木雕的小马，必要要。他心里虽不很痛快，还是很给面子给递给了世孙。当时老太妃看着曾孙，也就是这么一眼，世子妃忙不迭将世孙抱走，太妃微笑着说了一句：&ldo;小孩子不懂事。&rdo;惊得他寒毛都立起来了。【苍天！她那是什么眼神？！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么？我哪里不懂事了？我读书认真、弓马……也很娴熟好吧？会哄爹娘、会逗……咳咳，你爹！打从见了面……等等！】姜长焕的手停了下来，脸色比被灌了一肚子水的时候还难看。这熊孩子终于发现，自己有些事情好像处理得不太对。更悲催的是，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小孩儿的姑娘。悄悄再看瑶芳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她长得好看‐‐原来我挺喜欢她的啊！姜长焕扯下布巾捂在脸上，深感自己过去两年丢人丢大发了，还浪费了许多时间。家里爹娘琢磨着给他哥说媳妇儿的事他颇有耳闻，难免开了一点这方面的窍，较之同龄人，他想的也就多了一点。多了这一点，就要了亲命了，越想越脸红，险些呻吟出声‐‐我怎么就这么傻呢？之前一定傻透了啊！哪有那样傻兮兮的去招人白眼，还自鸣得意，以为人家会多看我两眼的啊！！！瑶芳见这孩子一会儿如全拼头发，一会儿又捂脸当雕像，生怕他自己把自己给闷死了。叹一口气，轻轻戳一戳他的上臂：&ldo;别蒙脸，擦擦头发，到了县衙洗澡换衣裳就好啦。你出了这样的事儿，令尊令堂哪怕责骂几句，也是因为担心你。以后不犯就好啦。自己小心着些儿。&rdo;声音轻轻的，入耳能把人都烤化了，姜长焕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铁匠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的红铁块儿，快能把湿衣服都给烤干了。胡乱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把布巾罩脑袋上慢慢擦了起来。瑶芳轻声道：&ldo;宁乡县的彭知县与我家是熟人，我与阿姐现借住在他家，你且安心住下，等着家里来人接你。&rdo;白布巾上下动了两下。&ldo;到了那里，我说与彭娘子，请个郎中给你看看，许要喝些压惊的药。&rdo;白布巾又上下动了两下。瑶芳自己养过儿子，对乖巧的男孩子很有一点移情作用，见他袖子还在滴水，对青竹道：&ldo;取咱车上的盆来。&rdo;要给他拧袖子上的水。姜长焕两只耳朵通红，热得要冒烟了。又想车走得慢些，一直这么共处一处才好，又觉得浑身湿答答的很尴尬，想快些摆脱这狼狈的样子，打理得干净清爽再出现在她面前。‐‐‐‐‐‐‐‐‐‐‐‐‐‐‐‐‐‐‐‐‐‐‐‐‐‐‐‐‐‐‐‐到了县衙，管事娘子跳下车往后衙跑，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与彭娘子。彭娘子听了，忙命人：&ldo;洗了热水来，再去寻几件干净衣裳。哎，先拿大郎小时候的旧衣服对付着，去外头成衣店里赶紧买两套衣衫来。去把老爷叫来，就说我说的，让人派两个人去湘州府里送信儿，别忘了也告诉知府一声儿。&rdo;有她照应，姜长焕一进后衙就被引到彭海的院子里，沐浴更衣，连他的小厮也被洗刷一新。姜长焕剥去湿衣服，发觉衣裳沾在了身上，颇显身材，而自己的身体，肥白可爱，却不够男子气概，又是一阵尴尬‐‐都被看了去了！头上还有些痒，一摸一把泥沙。想淹死在浴桶里的心都有了。磨磨蹭蹭洗完澡，成衣店的衣裳都买了回来了，彭海的旧衣也不用穿了。姜长焕对着菱花镜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沉着地对贺家仆役道：&ldo;承蒙关照，还请引我见见主人家，当面致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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