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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自我修复
冰冷的、裹挟着腐烂草根和尸骸碎骨的烂泥,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缠裹着身体。每一次挣扎前爬,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蠕动,耗尽刚刚从命灯之火中榨取出的那点可怜力气。左肩那截插入的骨刃,如同恶毒的锚,每一次牵扯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的寒毒冲刷。意识在剧痛、冰冷和窒息感中沉浮,视野被翻滚的灰雾和泥浆遮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远离祭坛!远离林家!
不知爬了多久,也不知爬向了何方。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的本能驱动着残破的躯壳。灰雾似乎稀薄了一些,脚下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淤泥,触感变得相对坚实,混杂着碎石和断裂的骨骼。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被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熟悉的阴冷死寂所取代——是沉棺镇乱葬岗特有的、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尸骸之气。
终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像一滩烂泥,重重地瘫倒在一片略微隆起的、长满枯黄野草的土包上。身体陷进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再也动弹不得。雨水似乎停了,只有湿冷的夜风穿过枯死的树杈,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左臂烙印深处,那盏灰暗浑浊的命灯之火,在吞噬了骨刃一丝暴戾“生机”后,似乎稳定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熄灭。但燃烧带来的冰寒剧痛依旧,如同无数冰针在骨髓里攒刺。更可怕的是肩头——那截插入的骨刃碎片,断裂处渗出的灰白气息并未停止,只是变得……缓慢了些?它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冰冷暴戾的毒素,与命灯之火形成一种诡异的、互相撕咬又互相维持的平衡,将我牢牢钉在这生不如死的炼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夜。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从左肩的伤口处传来!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异物在皮肉下缓慢生长的、令人头皮炸裂的麻痒感!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布满血丝的眼珠向下移动,看向自己的左肩。
瞳孔骤然收缩!
那截原本只是深深插入、边缘参差不齐的骨刃碎片,此刻……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覆盖在骨刃表面的暗沉裂纹骨甲,如同活物的菌毯般,正沿着插入皮肉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向着四周的血肉蔓延!那些细密的裂纹仿佛变成了生长的根系,贪婪地扎进我的血肉之中!裂纹的边缘,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腐朽磷火般的……暗绿色幽光!
更恐怖的是,骨刃碎片断裂的截面处,那些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渗出的灰白气息,此刻竟然……凝聚成了如同实质的、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肉芽状组织!这些肉芽如同活着的、细小的触手,在冰冷的夜风中微微蠕动、探索着!它们似乎在……生长?!试图修复断裂的创口?!
它在……自我修复?!以我的血肉为温床?!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冻结了血液!这鬼东西,它不仅仅是一件凶器,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寄生的……种子!它要在我身上生根发芽?!
“嗬……嗬……”
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恐惧的嗬嗬声。我想挣扎,想把这鬼东西拔出来,但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暗沉的骨甲裂纹如同蔓延的霉菌,一点点侵蚀着我的肩膀,看着那些暗红的肉芽在断口处缓缓蠕动、增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骨头相互摩擦的“咔嚓”声,从身下传来。
我僵硬的视线艰难下移。
身下这个略微隆起的土包……根本不是什么土包!泥土下,半掩半露的,赫然是一具早已腐朽、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骸!我刚才就趴在这具不知名的尸骸上!
而此刻,那具尸骸暴露在空气中的几根肋骨和臂骨上,正发生着令人惊悚的变化!
极其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灰白色光点,正从那些腐朽的白骨中缓缓析出!这些光点极其暗淡,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死寂气息——正是乱葬岗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尸骸死气!
这些析出的灰白死气尘埃,并未消散在空气中,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缕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细流,朝着我肩头插着的那截骨刃碎片……缓缓汇聚而去!
那些骨刃碎片断裂处蠕动的暗红肉芽,在接触到这些汇聚而来的灰白死气尘埃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猛地加速了蠕动!它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死气尘埃,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鲜红!覆盖在骨刃表面的暗沉骨甲裂纹,蔓延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丝丝!
它在吸收!它在吸收这乱葬岗的尸骸死气,加速自身的修复和……对我的侵蚀!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悚几乎让我心脏停跳!这鬼东西不仅能自我修复,还能主动汲取环境中的死亡气息来滋养自身?!它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个冰冷、枯槁、如同墓穴阴风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头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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