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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宰相。”她说。
&esp;&esp;“王后。”宰相说。
&esp;&esp;他走到他们身边,和王后一起看向铁塔般立在崖边,头顶几乎碰到树梢,皮肤黝黑,筋肉结块的虎族。虽然兽人从不用那些人类的繁琐冠冕,但几乎没有人认不出兽人现任的王。
&esp;&esp;“王。”他低声说。
&esp;&esp;王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那张粗糙的面孔只是看着遥远的天际。宰相安静地站在离这位王一步之遥的地方,无形的恐怖压迫着他的呼吸,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犹如怪物,兽王确实有生撕虎豹的力量,并且不止一次地将那些敢于反抗他的兽人撕成尸块,连宰相都不能保证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这是一个少见的强大的王,但——
&esp;&esp;也是一位从未有过这般屈辱的王。
&esp;&esp;他空有一身无穷之力,却仍然要看着人类切割他的土地,分裂他的子民,并且还要看着那些叛徒将要毁灭这个国家的人类带到他面前,说——
&esp;&esp;希望王庭不要盲目选择战争。那后果对他们是不利的。
&esp;&esp;所有在那的兽人都抽了一口气。
&esp;&esp;这是何等的傲慢!
&esp;&esp;面对如此傲慢的敌人,常年处于无法言喻的痛楚之中的兽王自然怒不可遏,他当即怒吼出声,从积着血垢的王座站起,挥爪扑向这群极度狂妄的使者,在又一次屠戮即将发生时,那些后退着的联盟使者中,有人将什么东西扔到了他们同兽王之间,那个小而脆弱的容器碎裂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从中逸散的东西却在下一刻升扬起来,如飘舞的细纱一般包裹住兽王,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将他燃成了一根庞大的火炬。
&esp;&esp;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简直不知如何应对,兽王的嘶吼惨叫不似人声,在那如血的火焰之中,他的躯体也在发生可怖的变化,他好像融化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冲破了皮肤,生长出来,将他变成了一种噩梦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站在前列的兽人贵族在本能的恐惧下连连后退,惊叫声响彻大殿,侍卫从通道和大门中冲进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很快有人想到了要先将联盟的使者抓起来,但迎接他们的是王后的尖叫。
&esp;&esp;这些胆大包天的人挟持了王后,结成了一个不易击破的阵型,用王后的性命胁迫所有人都不能动,既不能攻击他们,也不能接近地上正在翻滚的……怪物。
&esp;&esp;联盟的使者同大殿上的众人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苦修院的大萨满匆匆赶来,这个时候,兽王身上的火已经快要烧尽了,那梦魇般的扭曲形体变成了一滩在地上蠕动的红色泥沼,然后,同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滩血沼之中冒出了一个虎人的脑袋,他像真正陷入沼泽的人一样挣扎着,拼尽全力从中脱身,当这个爬出来的人抬起他狼狈的面孔,人们认出了这张脸。
&esp;&esp;他是兽王。
&esp;&esp;但又不是兽王——不是那个经过了苦修院的秘密仪式,像一把王座上的活武器的兽王,而是最初那名虎族兽人。
&esp;&esp;见证
&esp;&esp;“啊,”墨拉维亚对云深说,“北边你们也是要的吧?这个国家。”
&esp;&esp;“它应该是统一的。”云深轻声说。
&esp;&esp;“你一直不认为战争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不过这总是难免的。”墨拉维亚说,“就像之前那几场不可避免,这场也一样是要发生的。虽然你挺温柔的,不过中毒再深的猎物也会挣扎——当然没什么用。不过那个兽王快死了。”
&esp;&esp;云深看向他。
&esp;&esp;“上一次——你还记得上一次吧?”墨拉维亚说,“你们把那些萨满放回去了,他们吓坏了,那些兽人里的贵族也吓得够呛,但他们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好像是觉得多少都要干点儿什么吧,他们就决定举办一个仪式。用这个仪式,他们制造了一个‘战神’。”
&esp;&esp;云深当然知道这个情报。
&esp;&esp;墨拉维亚躺在沙发上,胸口盖着一本摊开的书,厚厚的枕头拥抱着这位每一根发丝都充满梦幻色彩的青年,他的口吻轻柔,懒散,对云深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这一样没有什么用。我们知道他们一直找不到再次发动战争的机会,听说还内斗得很厉害,可是,‘活兵器’要用血肉来饲养,只有杀戮才能让它活下去。不过就算像这样稳定地用活人喂养,它的寿命也是很有限的。”
&esp;&esp;他从书本上方看着云深,那双很美的眼睛看上去温柔又多情,他微笑着说:“它要坏啦。”
&esp;&esp;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支持墨拉维亚的预言,但就算没有“拉塞尔达的军队调动频繁”“兽人长老聚团密谋”“帝都粮食紧缺,人心不安”之类侧面情报的支持,也很少有人怀疑他说的话。作为异常生物,墨拉维亚通过帮助气象部门建立气候模型等工作建立起了他对联盟的个人影响,并且十分奇异地和他平日无所事事的形象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esp;&esp;既然墨拉维亚的感知十分可信,那么这也许能说明兽人王庭为何突然对部落联盟发兵,也许这还是使者队伍在一路上见到诸多乱象的起因之一,北方的王因为被改造而变得精神极不稳定,而决定了仪式和举行了仪式的人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来控制他,兽王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越来越暴戾,也越来越强大,他身边的人像坐在一块浸透了鲜血的跷跷板上,用数不清的人命和甜蜜的许诺来诱使这头野兽到自己这一方来。
&esp;&esp;他们许诺会让他杀光所有的叛徒和兽人帝国内的人类。
&esp;&esp;但没有一个允诺了兽王的人能给他一个自由冲杀的战场,他们甚至不能给他多少带着联盟印记的人类,连归入了联盟的兽人也很少,因为坎拉尔城作为怪物联盟的前线堡垒,明明是个开放的商业城市,防备的武力却强得过分,阿兹城破后,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一点点地清空了联盟同北方王庭之间的广阔原野,在正在进行所谓“演习”的这片土地上,形成了一条无人的防火带。巨大的荒野环绕着一条繁荣的商路,没有拿到坎拉尔城的贸易印章的人都将被狼人的巡逻队驱逐甚至杀死。
&esp;&esp;即使几乎没有一个兽人不知道北方王庭同北方那个怪物联盟之间不可共存,总有一日要你死我活,坎拉尔城仍然像漩涡一样吸引着人们穿越荒野来到这里。
&esp;&esp;这座城中没有多少能取悦兽人贵族的奢侈品,却有许多部落所需的盐、糖、粮食、钢铁和药物,在传说中那位黑发人类的指示下,这座城市通过限制联盟工业品物价的方式限制了其他商品的价格,使之产生了别处无法比拟的巨大引力: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像坎拉尔一样无底洞地收购部落的牲畜、皮毛、草药、果干和零星矿物,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像这里一样提供如此大量而价格低廉的必需品,哪怕他们曾经认为十分丰饶的人类世界同工业联盟这个怪物相比,都如沙漠之于绿洲。而在报纸和收音机传播之后,兽人们也知道了人类世界的物价,他们认为自己得到了联盟的便宜并不是一种错觉。
&esp;&esp;但并不是所有的北方部落都能得到在坎拉尔自由贸易的名额。有限的贸易许可导致了部落联盟的产生,并直接导致了部落联盟同兽人王庭的矛盾。
&esp;&esp;虽然有人指出北方的内斗是工业联盟的不平等对待所致,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阴谋,可是工业联盟为何要公平对待自己的敌人呢?知道这个阴谋之后,又有谁能制裁这个一日比一日更庞大的怪物呢?在这个怪物的逼迫下,北方的兽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失去了许多东西,难道还要他们丢弃最后的尊严去恳求人类的接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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