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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节(第2页)

&esp;&esp;这份答卷不是写在纸上的,它不会是一些单纯的生产数据,在玛希城,在布伯平原,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在“外邦人”带着使命而来,并开始践行之后,发生在这里所有生存和死亡,发展和败落都将是这份答卷的答案。

&esp;&esp;在这个过程中,大多数人对他们正在参与的事业不会有明确的自觉,这是一种正常的情况,但正常并非合理——正常是规律发展到不同阶段时出现的状况,合理是人们想要将发展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在公审大会结束的,每一次的写作都十分艰辛——大量地阅读(联盟人几乎完全复制了奥比斯的国家图书馆),惶恐地选题,辛勤地写作,忍着羞耻心讨教,一次又一次修改,连吃饭都心不在焉,夜夜辗转反侧,最终忐忑不安地捧出成品。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有学识的人,既是有品格的贵族,又是有理性的信徒,想让联盟人看到奥比斯人既不愚昧,也不狭隘,他们有自己的对世界的认识,他们生活在对他们来说最稳定的秩序之中。

&esp;&esp;他的这些奋斗也确实是有成效的,作为《学习报》确实在城市中引起了一些波澜,每当他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谈论他的文章时,脚步总是如逃亡般带着他离去,只有拉长的耳朵努力留在原地。即使在发表之前他已经得到了一些很宝贵的认可,对发表之后的质疑也做过反复的准备,但当非议和质疑纷至沓来时,他仍不止一次地懊悔自己的轻佻狂妄招来了这样多的烦恼,这个年轻人一生从未承受过这样大的压力,当他面对堆满桌面的来自他方的信件,其中不知道有多少驳斥和挑剔时,心情之紧张远远超过当初他从伯爵手中接受那份使命。

&esp;&esp;不过他每次懊悔都不会太久,因为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首先他还得学习,一些实践他可以不必参与,日常学业却不能打一点折扣;其次,他得回信。不必全部回复,但哪怕只去反驳三四人的观点,也足够占据赫曼的大部分空闲了,何况那些被他反驳的人还会继续写信来同他辩论,有些信件。在提笔前,赫曼觉得心中有无数话语要像泉水一样喷涌,在落纸后,他又总是感到穷人搜刮锅底一样的窘迫,最初那些豪迈的理想得不到足够的信心滋养,越来越萎缩,已经在精神的角落奄奄一息,而每当赫曼脑力贫瘠,那些信件,那些同样刊载在报纸上的“异端邪说”就会对他的心灵趁虚而入。

&esp;&esp;他想要固守的那些观念在宗教和王权共同统治的旧世界里是能够自圆其说的,但在术师为人们打开的这个新世界里,几乎没有一条能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在精神上,这里的人们既不承认自己生负罪孽,否认有一个全然超脱的全能存在(“术师说他认为没有,那就是没有”),也不接受任何的血脉学说,他们嘲讽国王最重要的器官不是大脑而是“那根能立起来就行的玩意儿”;在物质上,在工业城和工业联盟这样动力澎湃的庞然大物面前,所有“不合常理”“不是正途”“不可长久”的论述都是虚弱的自我欺瞒。因为他写作的需要,联盟人给赫曼提供了一些书本和课堂上没有的数据,并允许他亲身去验证某些资料的真实。赫曼可以不相信联盟人的话语,却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许多事物常因未知而可怕,工业联盟却让人越了解越觉得可怕。

&esp;&esp;这样多的粮食,和这样多的钢铁……哪一个普通人站在那群山般的仓库前不会颤抖呢?倘若不是理智仍存,赫曼简直要质问那带他来到这里的联盟人,他们如果不是想征服世界,为何要积累这样丧心病狂的力量?并且这力量还在无止境地增长!

&esp;&esp;因而他的文章越写越畏怯,越写越艰难。无论落在纸上的统治模型如何完美,思想只有通过物质的杠杆才能撬动世界,哪怕赫曼还能够反击联盟人明明是用“术师”取代了正信,却认为人的灵魂不需要非凡力量的支撑是自欺欺人,但他也不能够再说服自己,相信一个用“正确”方式治理的国家在任何一个地方能胜过如今的工业联盟。这种矛盾越来越多地体现在他的文字中,他的笔友感觉到了,更热情地在信中劝他放下成见,拥抱真理;奥比斯那些支持他的贵族也同样感觉到了,他们对他的不堪造就十分恼火,甚至派人去开拓支队的营地,通过无线电通讯将赫曼传过去无情斥责了一顿。再然后,他们告诉赫曼不必再写了,要他将“正信人”这个名字交给奥比斯真正有智慧的人,由他们来同联盟人战斗。

&esp;&esp;赫曼羞愧不已,但千斤重担被人接过,他又觉得轻松。然后他看着“真正的奥比斯人”一边抵抗工业联盟的经济和领土侵略,一边对抗他们的思想腐蚀,就像看着手握长枪的骑士对抗钢铁机械。

&esp;&esp;……如果我能去新玛希城,也许能得到一些问题的解答,和暂时的解脱。

&esp;&esp;赫曼想。

&esp;&esp;然后联盟人又问他:“你觉得做一个记录者如何?”

&esp;&esp;从鲸吞到蚕食

&esp;&esp;赫曼说:“好。”

&esp;&esp;他知道他们别有用心,但他不会有其他选择,他不能在田间或者在车间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即使学院的老师在课堂上热情地说技术改变未来,可是赫曼知道,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联盟人的道路,甘心从头开始学习他们的知识和技术,哪怕联盟人高尚到愿意向他开放最高深的技艺,也不可能真正将他的国家从统治的危机中挽救出来,反而是他有可能慢慢变作一根钉子,一个齿轮,一块工业联盟所需的材料,慢慢融入这个结构复杂的巨大集体中去,从身到心转变成一个真正的联盟人。

&esp;&esp;他相信自己对奥比斯的感情,却更相信联盟人改变世界的力量。因为倘若不去思考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成为一个联盟人是多么地幸福!

&esp;&esp;竟有这样一个地方,人能没有任何负担地获取任何知识,和无数将这些知识转为具体现实的方法,对宇宙未知的探索同对世界的改造能够如此紧密地联系起来,构造出一个令人颤抖的新世界,而在这崭新的秩序王国中,又有那么多诚挚可靠的伙伴齐心向共同的目标前进。他们在做的事不仅他们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那些受益的旁人也认为他们是对的,因为他们言行合一,使得那句“工作是为了给最多的人生存的幸福”有强烈的说服人的力量。即使赫曼认为自己的国家被侵略了,也不能否认联盟人在奥比斯的作为客观上已经拯救了许多人,而那些人是在此之前他不曾正视过的。

&esp;&esp;而赋予了联盟人这种才能和道德的“术师”,他没有一座庙宇,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他的偶像,因为他严厉地禁止人们将他神化,他总是以一个知性的青年的面目出现,在平常的场合同常人一起做确实的工作。这种自我降格的做法只是略微减少了他的神秘,却丝毫没有减少人们的爱戴,在人们眼中,他的没有神性便是最大的神性,那发自心底的感情同传道者用天国和地狱的意象打造的精神牢笼有天壤之别。赫曼越是想顽强地坚持某些东西,就越需要去了解这位黑发的异端神明,但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感挫败,也越发动摇。

&esp;&esp;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工业联盟是术师的神域,完美又强大,而他离开自己的家园又已经很久,虽然他还不能现在回去,但一个正在被术师最宠爱的弟子改造的地区,他可以去。

&esp;&esp;不久之后,赫曼和无数的印刷资料一起上了船,将工业城和故国都留在身后。

&esp;&esp;对于他的选择,赫曼背后的奥比斯贵族几乎没有反应,首先,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去影响“异乡人”的决定,其次——无论赫曼的家族对他投入了多少(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间谍身份败露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价值。收到赫曼的第一封信时,他们就十分吃惊异乡人竟然没有杀了这些他们派去潜伏者,反而在一段时间后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腹地学习,这种做法不是愚蠢就是有极大的自信,已经有无数事实证明异乡人绝不愚蠢,那么他们在敌人的领域内被异化就是必然之事,即使赫曼坚持的时间要比他人长一些,还努力有所作为,但这虚弱的抗争对奥比斯面临的困境并无多少助益。

&esp;&esp;因为异乡人打击敌人的手段是这样的坚决和残酷,不仅打击肉体,连意志都要彻底征服,赫曼不过是他们入侵精神世界的一块踏板。但无论赫曼是早或迟领悟到自己被利用了,对他和他身后的奥比斯统治者来说,现实也不会有多少改变。异乡人在奥比斯发展的每一日都在告诉所有人,一纸契约不可能掩盖两种文明的根本冲突,奥比斯的贵族和领主不能接受异乡人在王都所做的和所宣扬的一切,然而他们的不接受是无力的。为了获得喘息之机,他们不得不向异乡人让出抚松港和三分之一个王都,海上还泊着异端的白色堡垒,没有人怀疑他们还能不能发动第二次毁灭性的攻击。

&esp;&esp;反抗的念头从未消失,反抗的作为却等不到时机。

&esp;&esp;赫曼是年轻人,对未来始终是有希望的,但他在联盟人的领地,无论多么关心自己的家园,仅凭包括报纸在内少数渠道得到的消息,他对奥比斯现状的感受都远不如正在经历的人深刻。他知道联盟人在奥比斯的建设稳步进行中,却不知贵族们的统治根基正在经受怎样的风雨飘摇,和平的契约签订不到一年,任何一个外国的君主见到奥比斯如今的惨状都该胆寒——世上竟有这般可怕的敌人,恐怕裂隙之战的魔族比之都有所不及!倘若这异乡人是光明正大地剥削和奴役,奥比斯人还能够团结起来坚决地抵抗,然而他们的手段却是像一个年轻的继母那般阴毒,戴着一副美丽和善的面具,张开一张水晶的网,将一个正常的国家腐蚀至千疮百孔,步步拖入深渊。

&esp;&esp;此事说来真是血泪斑斑!在那场耻辱而惨烈的败战后,这些异端一边强迫奥比斯贵族延长土地的租期,一边宣布暂停“必要之外”的商品销售,大批招募苦力进入他们圈出的下城区,集中力量改造黑水沼泽。一开始贵族们还为此感到高兴,他们正想要摆脱对异乡人的商业依赖,把市场从他们手中重新夺回来,此举正中下怀。难道他们以为没了那些奇技淫巧造出来的东西,抚松港这个积淀深厚的市场就会枯竭吗?在港口之战前,哪个家族不囤积了大量的异乡人商品!他们又重新捡起了对这些北方蛮族的轻蔑,以为异乡人只是取得了战斗的胜利,却失去了在抚松港存在的根基,没有奥比斯贵族的优容,他们在这片国土寸步难行,只能通过占有土地来谋求长远。他们仍有长久的斗争的时间。

&esp;&esp;——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esp;&esp;只是因为那场不愉快的会谈,他们从发出通牒到到关门落锁,时间不到三天!

&esp;&esp;当一支支商队自内陆满载而归,无论有整队车马的商行还是约伴而行的散贩,每个平安归来的人钱包都饱满得像成熟的果实,财富的注入为战争阴影下的王都人带来了短暂的欢欣,然后这欢欣迅速变作惊恐:高墙似乎一夜就树立起来,所有异乡人的商铺都封上了大门,除了几个下城区的代理点仍在销售食盐,异乡人不再对外售卖任何商品。

&esp;&esp;人们都措手不及。在此之前,哪怕发生了码头战争,异乡人也还在死板地按过去的价格和方式向市场提供商品,这种做法给了王都的贵族和居民一种事情仍可挽回的错觉,纵然死了一些人,国王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但城市并未伤筋动骨,在大量外来商品的充实下,物价很快就变得平稳,码头也迅速恢复了它的功能,并因一些陈旧建筑的消失而显得更为宽敞,苦力忙忙碌碌,商船来来往往,街道依旧繁荣,旅馆夜夜灯火通明,酒馆人声喧哗,若是不看修复中的内城城墙和王宫旁断骨般的法师塔,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esp;&esp;异乡人实在太过恶毒,人们也实在太过习惯他们造就的虚假兴盛,流动的市场断了水源,真实的砾石就迅速露出河床。从他们关店的第二日起,物价就开始以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速度上涨,王都的居民目瞪口呆地看着粮食、糖、铁和火炭的价格一日一变,很快就加码到了连贵族都难以承担的地步。当初他们指责异乡人操控物价的时候比起如今,简直像一个笑话——一枚金币都买不到一天的口粮!

全球通缉:总裁的特工前妻  NP 饮我  金牌女调教师(sm/女s男m)  两块石头  有限的游戏  一品神医妃  我是影帝他前妻[娱乐圈]  快穿之女配穿穿穿  重生八万年  公主的过期白月光  天龙八部之梁萧  父皇宝宝不坑爹  春不晚  晏捕头  怪物图鉴(短篇合集)  他是禁忌(1V1 高H)  笼中鸟(H古)  千千心結  空手套白狼  恬妃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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