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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1页）

&esp;&esp;林可顿了顿，将护身符挂到了脖子上，小心地贴身藏好：“但这护身符还算轻便，我会戴着的。十一，多谢。”

&esp;&esp;十一猛地抬眼，眸中亮得惊人。

&esp;&esp;被他眼中的热度灼了一下，林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摆出上官的威严来：“这一战，一营的炮兵是关键。这种战法还是首战

&esp;&esp;虽说乞活军的先头部队到了，但仗一时半会还是打不起来的。

&esp;&esp;与街头斗殴有所不同，军队非常强调阵形的重要性。而阵形的意义，则是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最大程度地发挥部队火力及防御力。林可刚到古虹，自己的阵脚都没稳下来，贸然发动攻击，或许能杀敌一千，却也必然会伤己八百。

&esp;&esp;以奇胜，以正合。

&esp;&esp;这一次，林可决定抛弃一切阴谋阳谋，与敌人在战场上正面对抗。

&esp;&esp;寒气凛冽，风声飒飒。

&esp;&esp;林可将兜鍪的带子系紧，指尖轻轻拂过弓身，一言不发地打量自己的阵地。

&esp;&esp;她选择在古虹开战，就是因为这里附近是一大片平原，更方便云阳军展开队形。正面胸墙前，是从海船上拆下来、千里迢迢运来的十门大炮。三营和四营分布在左右，比中军突出一段距离，等几轮炮轰过后、两军交接之时，两营的长矛兵便会出击，扫清对方两翼，与中军的一营、二营从侧面包围对方的中军精锐。

&esp;&esp;她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她这一边，但战场瞬息万变，林可心里仍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esp;&esp;面前并非乞活军四大天王的主力，不过是一支前来劫掠的偏军，遇到大楚正规军却是夷然不惧。大概过了半日，被抛在后面的流民渐渐汇聚起来，虽然一个个骨瘦如柴，看上去没有多少战斗力，可那么多人如黑潮般涌上来，还是让人心底产生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esp;&esp;会输吗？

&esp;&esp;会赢吗？

&esp;&esp;林可猛地一握拳，对身边的传令官说道：“竖将旗。”

&esp;&esp;貔貅旗高高竖起，迎风展开。旗语中蕴含的信息传递了出去，各营各队的旗帜都纷纷竖了起来，与将旗遥遥响应。沉稳的鼓声隆隆响起，所有人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整支军队仿若一体，像是一头巨兽，朝着眼前弱小的猎物伸出了锋利致命的爪牙。

&esp;&esp;在这一瞬间，乞活军的将领感受到了这支大楚军队的不同，甚至隐隐有了惧意。但冯天王一向厌恶不战而退的懦夫，这个将领不敢这么灰溜溜夹着尾巴回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扛对面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军阵。

&esp;&esp;“不过是支步兵，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把那帮懒骨头都赶起来，叫他们给我往前冲。这么多人，我就不信冲不散对面的阵形，到时候咱爷们冲进去杀个够！”

&esp;&esp;乞活军一贯的战法便是如此，流民都是炮灰，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如牛羊一般被驱赶着冲阵。但这种做法能奏效，自有其道理。跟北齐人不同，红阳教会给流民们留下一条活路——只要能攻破县城，这些流民就能敞开肚皮饱餐一顿，因而不必红阳教的人在后面逼迫，他们自己就会嗷嗷叫着向云阳军阵地冲了过去。

&esp;&esp;然而与往常不同，冲到一半，白日里忽然响起震天的雷声。饶是饿红了眼睛，流民们的脚步也不由停了一停。伴随着惊慌的尖叫，几枚黝黑的铁炮子从天而降，摧枯拉朽地撞入人群之中，只要擦着一点，便是皮开肉绽，弹跳几下，几乎是生生穿出了数条血路。

&esp;&esp;由于数量太多又没什么章法，流民冲过来时几乎是人挨着人，因此这种杀伤就显得更为可怖。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直接咽气的也就罢了，断手的，断脚的，半边身子被压烂了的躺在地上绝望地呻吟，鲜血渗开来，几乎要将土地染红。

&esp;&esp;这种攻击方式太容易和天谴一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不少人吓得跌倒在地，再也迈不动步子。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停顿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炮声又次童谣

&esp;&esp;原本以为想进古虹休整，恐怕还有的扯皮。没想到打完这一仗，县令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竟然亲自迎了出来，拉着林可的手嘘寒问暖，左一句青年才俊，右一句前程远大，亲亲热热仿佛先前的排斥与芥蒂都是林可的幻觉。

&esp;&esp;大楚重文轻武是惯例，纵然品级相同，文官比武官也是先天就要高上一头。古虹县令先入为主，压根没打听林可是什么来头，就摆出了那副轻慢的嘴脸。

&esp;&esp;可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

&esp;&esp;武官没什么了不起，可精兵强将，却往往跟“朝中强援”、“有权有势”、“前途无量”等词联系在一起。

&esp;&esp;于是眼见云阳军摧枯拉朽、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先前那伙来势汹汹的乞活军，县令慌了。

&esp;&esp;回去一打听，知道林可背后站着密卫，还是天子宠臣孟昶青的铁杆，县令更慌了。

&esp;&esp;再听说林将军在天子跟前，那也是有名有姓挂了号的，县令简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慌慌忙忙就是见风使舵、转换态度，豁出一张菊花脸，笑眯眯、乐呵呵地跟林可拉起了关系。

&esp;&esp;林可倒不打算与他交恶，便也虚与委蛇地应付他几句。两人的感情急剧升温，只是这感情归感情，一谈到实际问题，县令便借口受惊身体不适避了开去，言称剩下的事便都由那留着山羊胡子的钟师爷前来交接商讨。

&esp;&esp;钟师爷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态度良好，说起粮草补给却是百般推脱——按县令的意思，不能太冷落了林可，在某些事上却也得留着余地，同样别傻乎乎地站队得罪了浙党。

&esp;&esp;“粮草就算了。”林可弯着唇角，眼底却殊无笑意：“那些还活着的流民怎么办？”

&esp;&esp;“那些乱民……”钟师爷会错了意，以为林可是想砍了人头去冒军功，便只笑着道：“哪有什么流民，全都是红阳教余孽，都由林将军处置便是，县里绝不会多嘴。”

&esp;&esp;“……此言差矣，这些也都是大楚子民，被逼无奈，叫红阳教裹挟来的。”

&esp;&esp;林可垂下眼眸，掩住一闪而过的冷意，笑了笑开口道：“依我看，若县里能安置，那是最好。”

&esp;&esp;“这……”

&esp;&esp;钟师爷一愣，谄笑着搓手，一脸为难道：“古虹是个小城，林将军，实在不是在下推脱，确实是养不起那么多人。”

&esp;&esp;“州里呢？”林可道：“也不管，看着这些人活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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