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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孙家太太的脸面更加臊的慌了,遂干干的笑了一声,说道:“我平素是知道亲家太太最是与我家姑娘亲近的,待她也好,心里也是放心无比,只是有什么办法呢,终究是儿女的后半生牵挂在做娘的身上,亲家太太只当是埋怨我吧。”
说着,就将和离书放到了桌子上,孙家太太自己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遂道:“我是知道亲家太太最是宽宏大量,温和让人的,我家姑娘回去也是不住的夸,满京城也没个比处,还是我们没福,攀不得这等好亲家,只当是我们是小人行径罢了。”
薛姨妈看见那和离书,嘴唇抖抖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却才心里想的那些个骂人的脏话,如今都已然跑到了爪哇国去了,手也抖抖的,想拿起和离书,却又不敢去拿,只是没个交集。
气氛一时就尴尬在那里,宝钗轻轻推了推薛姨妈,薛姨妈将眼泪咽了下去,强撑着身子与孙家太太说道:“原来亲家是为了和离一事而来,我倒是想问问亲家太太,怎么小两口也未曾听过吵嘴,好端端的就要和离,这是什么道理,总是有个缘由吧,说出来叫我听听,若说是我的缘由,那亲家太太只管说了出来,我改就是了,何必非得要拆散一对小鸳鸯呢,说出去也是造孽的。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亲家太太可是没有听说过?”
孙家太太干干的笑了笑,她又岂会不知是自家做错,如今既是到了薛家,也只得自己做这个恶人了,遂说道:“亲家太太说的实在有理,只是怎么办呢,我家姑娘蒲柳之姿,是当不起亲家太太这样的厚意的,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看着我家姑娘干在这里守着不是,自然我是恶人了。蟠儿也是我喜欢的,只可惜两个小人儿到不了一块去,也许是犯冲吧,还是分开的好些,或者两个人各找各的路走,兴许就都好了起来。”
薛姨妈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孙家太太也是个好人,如今这样为难她倒是自己的不是了,遂咽了一口气,不甘心的说道:“亲家太太,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定要拦了大奶奶的通光大路,亲家太太也是知道的,如今我家蟠儿还尚在牢里待着,不知道结果如何,再怎样,这和离书也是他与大奶奶签的,我这个当娘的如何能够做得了主,不如待事情定下来再说吧,您老人家看如何。”
孙家太太心道这可是不如何的很,可不就是自家怕与他家有个粘连方才紧赶着过来和离,她又这样推脱,可是不好了,遂赶紧说道:“亲家太太,既是要和离,何必要等这一时半刻的,倒是叫小人儿们也跟着心焦了,不若赶紧着签了,也是一桩心事完了,有亲家太太在这里做主,横竖也是一样的。”
薛姨妈垂着头,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孙家太太说道:“其实咱们也是明人不说暗话,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至于究竟是为着什么和离,只怕亲家太太心里也是有数的,何必非得叫我说出来呢,两家都是不好听的,不如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应下去吧。”
薛姨妈悲伤的说道:“这可真正是墙倒众人推了,亲家太太,只凭着各人的心做事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孙家太太脸只臊的抬不起头来,只是嘴里不住的说道:“还望亲家太太成全才好。”
纠缠了半日,薛姨妈眼见得事情无可回转了,只得强压了心里的悲伤,冷冷的说道:“既是如此,还能如何呢,既然亲家太太一定要和离,那便和离了吧,横竖于你家是有益的。”
孙家太太只怕薛姨妈变卦,赶紧点头应道:“既是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即刻便签了吧,交由衙门备了案也就是了。”
薛姨妈冷冷的说道:“这个倒是不急了,只是大奶奶执掌中馈也有些个日子,这公中的账是否也该交割交割,扔崩一走可是不对吧,这两日我对了又对,只是对不上账目,还是叫大奶奶回来说上一声,也算是全了在我家的几年时间。”
孙家太太急忙说道:“临来时姑娘也是说过了,这公中账本儿都是写的清清楚楚,再详细不过了,断乎没有错处的。若是亲家太太有什么银子上的疑问,只管问大爷去吧,横竖都是他要我家姑娘拿银子的,我家姑娘倒是也劝过的,大爷只是不肯,反而要瞪着眼睛与她叫唤,再后面姑娘也就不管了。”
薛姨妈本就是个糊涂性子,刚刚不过是她色厉内荏,疾言厉色说了之后,成心诈上孙家一诈,见孙家太太果然不知情,心里也就没了成算了,毕竟自己也是真的不知道公中的情况,偏生自己生的那个孽障又是个不拿银子当银子的荒唐主儿,孙氏说这些也的确是薛蟠能够做的出来的,遂没了主张,只得拿眼睛望着宝钗不说话。
宝钗心里暗叹一口气,只得与薛姨妈使了个眼色,孙家太太见薛姨妈不说话,自己倒是说了出来:“当年亲家拿来的聘礼我家也整理妥当了,只等亲家点头,我家稍后就亲送过来,也是亲家一场。”
薛姨妈摇头叹道:“既是亲家已然整理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说的呢,不过大奶奶的嫁妆是不必亲家太太费事了,早些日子大奶奶亲自带了人是押了回去的,若是有什么漏下来的,不妨亲家太太再往大奶奶屋里探看探看。”
孙家太太连忙赔笑道:“嫁妆我已是清点过了,再无缺漏的,倒是亲家太太费心了。”
薛姨妈嘴带讥诮的说道:“我倒是想费心呢,横竖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媳妇,可惜大奶奶不给我这个机会,自己鸦雀无声的走了,我还正自纳闷呢,今日见了亲家太太方才知道,原来大奶奶是早有心思,不似我这个老婆子这般死性子,当初也与大奶奶一般活泛,只怕就没有我家儿女的活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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