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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兮娘让她教给月儿的便是这一颦一笑的灵动素雅。月儿已有美人皮和美人骨，只缺眉眼间的情态和一举一动皆可入画的气韵。从刻意的模仿到自然的流露需要时间去一点点雕琢。她在楼里被棍棒打磨了十年，兮娘只给了月儿两年的时间。

&esp;&esp;四目相对，柳娘看到了穆月寂若死灰的眼神，眼前逐渐迷蒙。她想起了那个霉迹斑斑的青楼地下笼，每一个这般眼神的姑娘都没有走出地下笼。

&esp;&esp;柳娘手脚冷颤，抖着手拨弄领口。

&esp;&esp;小婴儿嘤嘤咿咿，柳娘一个激灵，松开被她揉搓的领口，低头看婵婵。婵婵看着石磨，水亮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全是惊讶。

&esp;&esp;柳娘看向石磨，石磨上摆放着一盆灵芝。灵芝是大林在熊洞里发现的，堵住洞口养了十二年，早晨挖出来给兮娘做安神胶。兮娘和七林一块出摊卖葱油饼，还没有回来，这盆灵芝就暂时放到了这里。

&esp;&esp;穆月看了一眼灵芝，回头盯着妹妹看。这是妹妹

&esp;&esp;兮娘递过去童谣琴谱，“你妹妹喜欢新奇的声音，你试着弹一弹。”

&esp;&esp;被血迹侵染的红色琴弦上跳跃出一个个欢快的音符。

&esp;&esp;小婴儿困倦的眼睛亮了，小短腿竟然随着音符用力蹬。

&esp;&esp;兮娘眉眼弯弯，抱婵婵到琴桌上给哥哥看。

&esp;&esp;琴弦的波动让琴桌微微颤动，只穿了一个小肚兜的婵婵躺在微颤的琴桌上更开心了，小胳膊也加入了小短腿的摇摆中。

&esp;&esp;穆月灰蒙呆板的眼睛有了小小的月光，他的视线早已从童谣曲谱移向了妹妹，弹出他写给妹妹的童谣，温柔的，欢悦的。

&esp;&esp;兮娘眼睛红了，闭眼片刻，浅笑着轻轻握住婵婵的手，哼唱她幼时喜欢的小曲。

&esp;&esp;小婴儿四肢停了下来，看向兮娘，整个人就像遭遇了狂风骤雨的小菜苗，萎靡了。

&esp;&esp;兮娘大笑，幼时她想让她爹给她糖吃时就唱歌，爹最多能忍半刻钟，她始终能够得逞。

&esp;&esp;兮娘捏住女儿的小脚丫，“嫌娘唱的不好听？娘还没嫌你尿床呢。不想听娘唱，娘偏要唱。”

&esp;&esp;穆月无奈地看向娘，“妹妹还小。”

&esp;&esp;兮娘笑着松开女儿小脚，“行，娘不唱了，你来唱。”

&esp;&esp;穆月会唱歌，村里一同长大的小伙伴教的。村子缺水，家家户户过窘迫，娘给他们看病只收草药费，若是一时拿不出来也可以以后慢慢还。娘在村里的名声好，他也受小伙伴欢迎。他们去山脚下摘野果时会把最大嘴甜的留给他。他去县里里陪娘治病被富商儿子逼着钻□□，小伙伴们悄悄进城偷偷地揍了一顿。小伙伴说他力气小，以后娶个力气大的媳妇帮忙种地，然后跟他们当邻居，他被媳妇欺负的时候，他们能带着自个媳妇翻墙拦偏架。

&esp;&esp;后来……

&esp;&esp;他们都是怎么消失了？

&esp;&esp;想起来，他们死了，被吃了，只剩下锅里一根根的骨头，全是血，满地的血。

&esp;&esp;他为什么没有死？

&esp;&esp;快点想起来，快点，快点。

&esp;&esp;穆月又陷入了空茫茫的循环中，眼睛呆滞。

&esp;&esp;没有了欢快的声音，婵婵打了一个哈欠，抱住哥哥的手。

&esp;&esp;想起来。

&esp;&esp;小伙伴说他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一定是村里最美的小姑娘。

&esp;&esp;他有妹妹了。

&esp;&esp;他不能死。

&esp;&esp;他还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