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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1页）

&esp;&esp;讲诗也不能空讲平仄格律，否则听着听着就糊涂了。陆先生本欲拿他写的那首示例，又觉得改诗得照着学生的本意来改，改完既要去了弊病，格调还得高一等。若单为改格律而改那诗，一个法子一个法子地教下来，就把诗改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了，于学生写作也没好处。

&esp;&esp;他是个要好儿的人，索性拿自己从前写的中秋诗作范例，先写了一句“玉楼寒自迥，珠箔照还空”，对崔燮说：“这两句的句式先前我不曾教你，往后你记住了，这样的不算拗句，也不必救。”

&esp;&esp;他之前教的，让崔燮练的都是“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的基础格式。但放开一步，若是有像这两句一样，首字该用平声而用仄声的，或是该用仄声而用平声的，也都算是合范式的句子，不必补救。

&esp;&esp;五言诗四种句式间，有三句的首字都是平仄互通，可以随意变换的，唯有“平平仄仄平”这句的首字不能随意换成仄声。因为这样一换，诗句中除了韵脚就只剩一个平音，这种情形叫作孤平，算是真正的拗句，必须在下句中补救。

&esp;&esp;陆举人随意举了个例：“似这种的将本句了？”

&esp;&esp;当然能了！铅笔这样的神器到了宇宙飞船上都能用，比毛笔适用范围大多了。

&esp;&esp;他给陆先生示范了一下用法，说道：“学生也是这么想的。想那些寒门子弟，没钱买纸墨，有的只能以沙土、清水练习书写，写不得几个字就要擦掉。这笔却能削得极尖，写蝇头小字，字又清楚，又省纸，写字还能快得多。”

&esp;&esp;陆先生自己拿笔试了试，写得不甚顺手，字歪歪扭扭，笔尖在纸上还有些打滑，不禁搁了笔说：“这真能练出来？”

&esp;&esp;崔燮把笔记本反过去，给他看自己那一笔启功硬笔书法：“这个比毛笔好练，家里下人们都能用，练个几天就知道怎么发力了。这种笔原也不是为了练仿书、科考用的，而是给那些想念书又买不起好纸笔的儒童或是寻常百姓记事用的。”

&esp;&esp;陆举人拿过去又试了试，使的力气大了些，笔尖戮破笺纸，又划了一道口子，气得索性把纸撤了，在垫板上慢慢写了几个字。

&esp;&esp;字还是不好看。他也不在意，拿手帕蘸上水擦了擦，轻易地就把一张板子擦干净了。再更用力地写了几个字，再擦下去，细看那木板，也还是一样平整干净，不留半分墨痕。

&esp;&esp;他彻底明白了铅笔的好处，惊叹道：“若那乡野社学里的先生们有了这样一支笔，一块板子，岂不就能抄写文章给蒙童读，省了多少买书钱？又能让多少贫寒乡民读书知礼？”

&esp;&esp;乡下碎木板、石板不值钱，能用来写字的纸却是至少也要六分银子一张，最差的毛笔也得三分银子一枝——

&esp;&esp;他急急追问道“这笔是多少钱一枝的？”

&esp;&esp;崔燮算了算：“现在烧的少，开窑一次的成本极高，得等量上去了才能慢慢降下来。笔芯要算上画眉石、粘土、烧窑的成本，总要三钱银子一斤；外面裹的木头要拿石灰泡过才能软，又要开槽，反而贵些。若是不讲究写得舒服不舒服，自己买了笔芯回去用草纸裹、麻绳缠上，也是能写的。”

&esp;&esp;陆举人听的都不会算数了。一枝最便宜的毛笔要三分银子，纸是六分银子一刀，这种铅芯一斤才三钱银子？

&esp;&esp;这么长一枝笔，看崔燮写时也没短多少，或许都够抄一本书的吧？

&esp;&esp;虽然常有人用眉笔、用木炭写字，可是那样的东西不能当正经笔用，只能写大字，也不容易擦去，这个细细的墨条笔却不一样了。这真是能让蒙童、书生都用的起、用的上的东西！

&esp;&esp;他抓着那支笔问道：“你想没想过把这些笔施赠给穷人？”

&esp;&esp;一说出口又想他家过得也不大好，不然也不会从用笔上都要省钱，便改口说：“我今年的束脩不要了，跟你换成这样的笔可好？我家乡那里与北直隶各地多的是穷的连社学都上不起的人家，我想将这笔施赠给那些穷乡村里的社学，总也是咱们读书人一片心意。”

&esp;&esp;陆先生真是书生意气，不过这种书生意气也挺可爱的。现代那些捐赠贫困山区的好心人不也都是这样的？

&esp;&esp;崔燮笑了笑：“这笔才刚试出来，还没正式烧起来呢，现在暂就是咱们自家用，还在小启哥他们家的书店外摆着，任贫寒学子抄书用。将来家里建起窑，自己能成百斤地烧出来了，再请先生送到各个社学，好叫更多孩子读的起收。”

&esp;&esp;“好！好！好！”陆举人仿佛看到了多少贫家童子拿着铅笔在桌上写字，渐渐念起书的模样，激动的都不叫他改诗了：“你从些慢慢把格律放来，回头有兴致了再作一篇咏这硬墨笔的五律。不限用韵，不拘格律，不讲粘对——待作成了，我就从这种拗律讲起，教你作古风诗。”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范文

&esp;&esp;《中秋望月柬董玄宰太史》

&esp;&esp;明·区大相

&esp;&esp;月满层城上，秋分御苑中。玉楼寒自迥，珠箔照还空。望美今宵隔，含情几处同。此时折桂客，或在明光宫。

&esp;&esp;

&esp;&esp;崔家的中秋是以平平淡淡的家宴开始，以一篇作业和展望未来的学习计划结束，别人家却不能这么过。那些有钱的官宦人家，不只八月十五，前后几天都要遍请亲友，搭台唱戏，大摆筵席。

&esp;&esp;给居安斋唱过三国戏班子的五家班子被请的最多，晚间拉票时扮作三国美人的伎女更是风光无限，无数人争着请到家唱曲。五人的身价都扬到了百余两银子一天，还要主家点香布烛，备下四面美人屏风才肯出场。

&esp;&esp;——那香都不能是崔家搞的穷四合香，而是要爇上沉檀之类上好的香块，一场宴光烧香就能烧掉几十两纹银。

&esp;&esp;即便这么贵，京里也有的是愿意一掷千金买这个风头的人，请不到的也只好舍着面子去别人家过节蹭戏。

&esp;&esp;唯有高公公府上持得住，请了个刚从真定来的秋喜班，在中午开宴唱戏，连唱六天。他家不只没用那有名的班子，唱的也不是现在正当流行的三国，而是《西游记》。

&esp;&esp;高肃这也是无奈之举——

&esp;&esp;他家里收了许多帖子，都是请他晚间去听《三国》的。人家用的不是在黄家花园拉了一天票的班子，就是晚上扮过三国五美人名伎，他请的这个班子才刚进京，光从名声上就输了人家一筹。要是把筵席开在晚上，人家家请的是有名头的“三国

&esp;&esp;转眼间又进九月。

&esp;&esp;崔燮刚穿到这个世界时是成化十八年。那年九月初的日子，他还在老家赤膊上阵推广言情小说；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坐拥三家连锁书店，读者跪求出书的资本家了。

&esp;&esp;然而人的需求绝不会因为财富增加、地位提高而停止。他在前世不知哪家老年保健公司发的宣传册里看过一首诗，写的是：“忙忙碌碌为的饥，刚得饱食又思衣。衣食又得双足份，家中缺少美貌妻。”

&esp;&esp;那时候的他正忙着做毕业论文、找工作，看不上这种劝道的东西，笑都懒得笑话。现在如今在大明朝成了有钱有地位、叫皇上接见过的社会小名人儿了，反倒感觉到了这首诗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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