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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唠,得从两年前说起了。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少年玩心重也足够有胆的时候,李聪带头拉着几个同班同学,靳邵跟姚望两个玩得好的是自动被划入队伍中的。大家从考前就开始周密计划,各自攒了月余的零花钱,凑足车票和游玩费用,瞒着家里出城镇。
经费有限,几个学生走不远。出发前李聪还信誓旦旦拍胸脯说:哥这次一定带兄弟们到大城市去见世面!他一副过来人姿态,说那里有电玩城,有游乐园,有好多没见过的吃的玩的,房子就有云那么高,三言两语就向这群镇上根生土长的少年魂里填充一个梦幻乐园,于是乎,没有人犹豫,背上行囊就踏上旅程。
结果跑到大县城就歇气儿,大家伙玩没玩多么尽兴,一两个差点都被骗去小厂里当流水线工,实际上已经被骗去了,干了一个上午还蹭了顿厂里的中饭,哥们几个即兴上演现代逃亡,两米高的墙说翻就翻出去了。
这都还好,没被一窝拐了那都是小事儿,这是李聪事后清醒总结出来的旅后感想。
拳击馆还是靳邵自己找着的消遣地儿,大家玩两天就走了,他整个暑期都在那当起小陪练,赚起小钱。那个小俱乐部不大正规,但他有兴趣,身体素质强,招数也玩得溜,后来慢慢跟着玩儿点业余赛,慢慢有点儿间接收入。
这趟火车的线路他记得很熟,他这两年都在来回跑,他爸不管,甚至不清楚,只知道他身上总有钱,总能要到点儿。
记得那时他们几个孩子都被打印照片盖上了寻人启事贴满街头巷尾,结果没两个周,一群失踪人口背着比身子还大的行李全须全尾回镇,当天一个不落带警局去做思想教育。他说到这,作笑话地补一句:还好那群人里没有他。
之后这起有预谋的失踪案传开,李聪他们谈起这辈子最印象深刻的事儿,有这么一件也就足够了,当年谁不是脑门冒烟屁股开花,到现在还能被人当饭后闲谈唠。
靳邵把两桶泡面收拾完回来,黎也就趴在身前的小桌上,左手伸直,右手抱左臂,垫着脸朝右窗口,睡熟了。刚才边吃边听,也边打瞌睡,他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睡上了。
这种人就是平白无故,毫不经意冲进谁的心理防线,谁都会有分明近在咫尺,但目标无法选中的无可奈何。因为她就是无意的,没有恶意,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好奇。
谁也只能笑一声,感叹一下,啊,还有这种人。
她的臂横过一个桌的长度,从腕骨的位置垂落在他这边,掌心朝上,细指微曲,白光下透出她腕间蜿蜒的青色血管,延向纵横交错的生命线。
他盯着,仿佛由皮到骨地将这只手剖析。
过了很久惊觉,竟是自己伸出的指尖在描摹她手的结构,一下,一下,很轻,很慢,试探,生怕惊醒地,划着那点微薄的温热。
“……”他迅速抽回手,再次泄力靠倒椅背,罩住眼睛,指节很热,热得分不清是不是从她手心带来的。
第25章
火车头发出啸鸣响声,滚滚浓烟飘向夜幕,窗外有百家灯火,缠乱电线,翠绿青山远在云边。
车厢里分割出两面光景,两眼一闭呼呼大睡的,磕着瓜子花生高谈阔论的,各地方言搅和搅和,前后左右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搭个腔。
你从哪儿来?
要到哪儿去?
聊的总是这些,她听着,渐渐睡沉,很奇怪,课堂上也是这样的吵闹,但她总睡不熟。
黎也感受过在火车硬座边的小窗看山头渐多的滋味,那时候的天光很亮,近乎刺破眼膜,岞崿群山不是风景,它驱向一种未知的黑暗,她惶恐,难以入睡,脚踩不到实地。
她总在震晃里意识渐沉,又在更黑的黑夜里被梦魇惊醒。
广播通知站点的音量很小,列车员通常要从车厢头喊到车厢尾人工播报,但黎也不是被喊声吵起来的,她的头往左侧歪斜,靠得结实,惺忪睁眼时,前座换了个陌生的大叔面孔。
她牢牢向前盯着,确定自己不是眼花。
大叔也云里雾里地看着她。
那瞬间想了什么?
坐过站,被戏耍,被抛下,她把所有坏结果集合在一起堆到某个人身上,然后猛地蹿起,旁边她靠了不知多久的结实东西动了动,揉着脖子抬头眯眼看她,再移转视线到她前方,洞悉她的想法似的,笑了笑。
黎也转开脸,静止几秒,不露声色坐回去,说话时不看他,“你怎么坐这来了?”
靳邵按了按眉心,看手机时间,手去勾起她放在座位边的背包,百无聊赖的开涮语气:“人叔年纪那么大了还要给你当人肉靠垫,好不好意思?”
“……”
“到了。”他又拍了下她的肩,即将到站,各处座位都有提着包袱挤着过道从拉门那儿排队的,示意她跟着一起-
雨没有蔓延到这里,天是望不透底的黑,黎也提着阴干的伞,包让靳邵接着走去另一个方向,她站在来了有一会儿的车前,开口跟司机商议稍等。
街上车来人往,她嘴上说着,眼睛在周围找着,这是一个全然陌生,又好不到哪儿去的环境。
以前还是蒸汽火车的时候,这站就立在这儿了,老有年头,挨着的也都是老街区,但最少也有五六层一栋楼,水泥道上三米一块裂,楼墙爬满斑驳,小吃摊的推车积蓄油垢,哪儿的草都旺,无人在意地生在触目可及的每一处。
靳邵去附近商铺买了一袋面包零食和水,她看见人回来就招个手,先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向,她还是说等会儿。靳邵从另一侧弯腰进来,递了一瓶给她。
阖上车门,司机转头再问:“去哪儿?”
“附近找个宾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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