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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山风却愈发地肆虐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仿佛无数猛兽在咆哮。
前来偷袭的乡勇撤了,危险彻底解除,然而,营地内的一众幽州将士,哪里还敢再掉以轻心?立刻以都为单位分散开去,将营地外围的鹿柴又加固了数道。然后又拆了几座房子,用木头和土坯堵死了进出村子的所有道路,一直折腾到天色微明,才筋疲力尽地各自散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醒来,村子里咳嗽声,喷嚏声,连绵不绝。竟是有一小半儿士卒风寒入体,同时发起了低烧。好在那陶家庄的百姓在撤走之时,还想着日后再回来居住,没有往水井里乱丢脏东西,村子周围也不乏可以砍柴的树林。马延煦这才能派遣人手砍柴烧水,煮了随军所带的药材,给兵卒们医治风寒。但想要再带领人马前去李家寨找回场子,却是没任何指望了。
当天半夜,铜哨子声又“吱——”“吱——”“吱——”地响起,火箭又从临近的山坡上纷纷落下。值夜的兵卒不敢怠慢,立刻吹响号角示警,将所有熟睡的同伙全都叫醒。有了头一天夜里的经验,这次,幽州将士应对起来要从容得多,基本上没怎么陷入混乱,就整理好了队伍,然后用弓箭朝着火箭腾起出果断发起了反击。
黑漆漆的夜幕下,双方基本谁都看不到谁,完全是凭着感觉盲目乱射。你来我往斗了小半个时辰,乡勇们所携带的火箭用尽,悻然撤退。幽州将士也累得筋疲力竭,一头扎进屋子里倒下便睡。
结果倒了第三天早晨起来,又有两百多人加入了咳嗽大军。包括马延煦身边的谋士,都倒下了好几个,额头上烫得几乎能摊鸡蛋。气得马延煦破口大骂,把心一横,干脆采用了韩倬的计策,冒着被冻死冻伤的风险,将数百名尚未感染风寒的弟兄,偷偷布置在了村子外的树林内。只等半夜时乡勇再来骚扰,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谁料众伏兵从天黑一直等到天明,李家寨的乡勇们,却迟迟没有出现。反倒把自家弟兄,又给冻坏了四五十号。这下,全军一千四百多喽啰,病号已经占到了一半儿以上。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恶疾,可人发烧之后难免头晕脑胀,手足酸软,若是再不赶紧逃走,万一李家寨的乡勇得到消息之后倾力来攻,恐怕就要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第九章萍末(四)
“必须走了,再不走,恐怕大伙谁也走不了!”
“军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军主,军令状的事情,我等会全力替你分说。此战,乃是天气不作美,非军主之过!”
“咳咳,咳咳,咳咳咳……”
都是战场上滚打多年的老行伍,幽州军中,大多数将佐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妙。然而,当他们纷纷凑到副都指挥使马延煦面前,提议撤军的时候。副都指挥使马延煦却像一座雕像般僵坐于帅案后,迟迟不肯做出任何回应。
仗打到如此地步,实在太憋屈了。麾下的弟兄分明还没伤筋动骨,为将者分明还有一身的本事没来得及施展,败局却已经无法更改。早知如此,还不如四天前就全力一搏,即便不能如愿将那李家寨荡平,至少也能拼个两败俱伤。
“莫非军主担心援兵到来之后,因为情况不明也遭到这群乡巴佬的算计?”韩德馨现在对复仇一点都不报希望,巴不得越早脱身越好。见马延煦始终不肯做出撤军的决断,忍不住上前低声询问。
这句话,瞬间令众将领和幕僚们豁然开朗。于是,又纷纷开口说道:“军主不必担心,咱们可以一边撤,一边派遣斥候去与临近的其他营头联络,告诉他们天气过于寒冷,没有必要再带兵过来!”
“信使赶到大帅那,再领着援军过来,怎么着也得小半个月吧。说不定,咱们刚好能够在半路遇见呢!”
“天气不转暖,谁也拿冰墙没办法。不如让大伙都先忍一忍,等开春之后,再图谋报复!”
“可不是么,军主,咱们打不下李家寨,其他人来了一样没办法!这天寒地冻的……”
“住口!”马延煦勃然大怒,抬手朝桌案上狠狠一拍,“是战是退,本军主自有打算,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谁要是敢再乱我军心,休怪马某翻脸不认人!”
“这,是!”众将佐和幕僚们被吓了一跳,苦着脸,纷纷退到了一旁。内心深处,却对马延煦的做法很是不屑。
最初契丹军主萧拔剌对是否出兵讨伐李家寨就非常犹豫,这姓马的偏偏坚持要前来报复,并且还大言不惭地立下了军令状。四天前初战失利,也有人提议知难而退,这姓马的却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堵住了大伙的嘴巴。如今明摆着再坚持下去,就死路一条了。姓马为了跟上头有个交代,居然还想拖着大伙一起去死。呸,他想得美!大伙又不是什么九命猫妖,怎么能陪着他继续拿性命当儿戏?
然而不屑归不屑,此时在中军帐内,他们却不敢直接挑战马延煦的权威。只能用目光互相商量,约定退下之后,先各自掌控了手下兵马,然后再想办法“从长计议”。
记室参军韩倬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大急。赶紧上前半步,大声提议:“军主,你还是把话直接说明白了吧,休要让大家再猜来猜去。咱们两个昨天夜里谋划了小半夜,不就是为了把大家伙都平安带离险地么?”
“胡——”马延煦大怒,本能地开口喝斥。然而在抬起头的瞬间,恰巧看到韩倬诡异的眼神儿,顿了顿,迅速改口,“胡闹!你我尚未考虑清楚的事情,怎么能现在就急着公之于众?!”
“军主,属下以为,此刻,还是稳定军心为上!”韩倬又快速给马延煦使了个眼色,笑着拱手,“你我昨夜所担心的,不过是谁来领兵断后而已。既然眼下大伙都在,军主何必不跟大伙一起商量,推出个恰当的人选?”
“嗯,也罢!”马延煦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迅速做出决断。“那就依你的,退兵!”
他先前一直在推算,在不主动撤退的情况下,是否有机会坚持到援军赶至的那一刻。所以,才迟迟没有答应众将的提议。然而,韩倬却用眼神及时提醒了他,此刻将士们已经离心,如果再固执己见下去,极有可能面临兵变的风险。所以,反复权衡过后,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呼——”临时充当中军的屋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吐气声。所有将佐和幕僚们心中的恼怒顿时随着吐气声快速衰减,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轻松。
然而,马延煦被逼着做了如此大的让步,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疙瘩?只见他用手臂将帅案向前猛地一推,跌坐在胡床上,冷笑着补充道:“诸君,此战失利,皆因马某轻敌大意所至。然我军若退,郑贼必引兵来追。万一弟兄们不战自乱,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尔。是以,必有一个人怀着必死之心,率部留在营地内阻挡敌军。生死攸关,马某不想点将,却不知道哪位将军愿冒险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临时充当中军的屋子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将领全都把头低了下去,不愿让自己的目光与马延煦的目光想接。
谁都知道,以幽州苍狼军目前的战斗力和士气,留下来断后,就等同于割肉喂鹰。救得救不了别人很难说,自己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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