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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第1页）

&esp;&esp;崔燮拱了拱手，叫家人扶着崔燮上车，留了小松烟在里头替他更衣，自己骑着马随车回府。

&esp;&esp;换了体面衣裳，到得家里，崔榷便又扬起了父亲的威风，叫崔大管事开祠堂，他要谢祖先保佑。

&esp;&esp;崔燮倒不管他折腾什么，只叫人连夜去京郊田庄里调米、租马车，明天就要把米送过来供老爷押运至边关。

&esp;&esp;崔榷看着他忙碌，想着自己马上要去榆林卫受辱，脸上不禁露出薄怒之色，皱着眉斥责他：“你不是素来与谢镇抚交好么，怎地他全不看你的面子，该提堂提堂、该拷打拷打、今天又咄咄逼人地要我运米，不给你父我留些体面？”

&esp;&esp;崔燮怔了怔，老老实实地答道：“因老爷说不许我与锦衣卫来往，玷污了崔家清誉，我也不大敢与谢镇抚交往。不过请老爷放心，如今已结案，只要咱们家纳够米粮，便是他们锦衣卫再强横，也不能寻老爷的不是了。”

&esp;&esp;……

&esp;&esp;崔参议重重一甩袖子，转身回房。

&esp;&esp;院子里空空荡荡，随他回来的家人、爱妾都不见了，只得几个粗笨妇人与家丁在院子里收拾。他又怒冲冲地返回来找上崔燮，问他把自己用惯的家人丫鬟送到何处了。

&esp;&esp;崔燮依旧无辜地说：“当初因老爷出了事，我受人指点，说是可将索贿之事推到家人身上，将老爷洗脱出来，便将他们送到镇抚司审问了。这些人有的问出罪已被发落了，有的因知道云南之事太多，我怕于老爷名声不好，就叫人送到庄子上看着了。”

&esp;&esp;至于那两位姨娘，崔榷还在父孝中，也没脸问妾室如何，只忍气吞声地哼了一声。

&esp;&esp;崔燮体贴地说：“老爷若还要他们伺候，等去榆林输了今年的米粮回来，我便叫人把他们送到嘉祥屯仍旧服侍老爷？”

&esp;&esp;崔老爷自己都要出去运粮了，还争什么人服侍呢？就争来了，那些人从迁安走到京里，他也已经在路上走出几百里了。

&esp;&esp;他在家里没滋没味地吃了两顿素菜，便有锦衣卫力士找上门来，看押着他与几名有力的仆人往榆林县运送米粮。

&esp;&esp;要运到边关的是十石粮食，路上一个多人马嚼用的就得有两三石，是一普通人纳粮都是在京里带银子，到近边关处再买。崔燮却没这常识，直接叫人装了几辆大车的米，带上些干粮菜蔬、京城特产、数封纹银，叫刘家出身的家人跟车运送。

&esp;&esp;刘庄头的家人这些年没少跑榆林，路熟，又认得他外祖父家，这一路上又能当向导又能替他送信往刘家请外祖帮忙，定不会叫他父亲出事。

&esp;&esp;他还要给押送的两位锦衣卫银子，那两名力士却不肯，一个涨红了脸，一个露出白生生的板儿牙朝他笑：“崔翰林是给我们锦衣卫做通译，帮我们锦衣卫捉拿倭寇的人，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呢！”

&esp;&esp;崔翰林偷偷高兴了一下，谦虚地说：“那都是写书人随意写的，我长这么大也不曾真个见过倭寇。若来日真个遇见倭贼，我也愿随谢镇抚执枪冲阵，做个杀敌的英雄，不只是在身后做通译。”

&esp;&esp;他们聊得亲热，崔榷却忍不住微露怒色：“你不是说你与谢镇抚使不怎么来往？你跟他果然一直是交情深厚……”只是不为他这父亲的事上使力么！

&esp;&esp;崔燮低下头默默不语，任由父亲责怪，那两名看押的力士都看不下去了，插在两人当中喝斥道：“崔老爷这是做什么？崔翰林与我们谢镇抚来往怎么不成？皇爷都没说不许，难不成你还看不起我们锦衣卫人了？咱们若非看在崔翰林的面子上照顾你，依崔老爷这险些挑起边乱的大罪，也不能在诏狱里平平安安待半年，还这么囫囵出来！”

&esp;&esp;崔翰林为了父亲暗暗做的牺牲就这么被挑明在光天化日之下，崔榷气得脸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着牙、低着头，冲上了马车。

&esp;&esp;崔燮谢过两位力士回护，也冲上去低声跟父亲解释道歉，哄得差不多了又叫人给随行的刘庄户多拿了些银子，叫他路上多打酒买肉给锦衣卫，也精心给老爷备办素食，别误了他的孝心。

&esp;&esp;如此孝顺的儿子，真叫天地看了都动容。

&esp;&esp;不管他父亲领不领情，崔燮自己却是万事都要给父亲安排好。殷殷叮嘱了家人后，又朝两位锦衣卫说：“家外祖正是榆林卫镇抚使刘大人，两位到了榆林便如到崔家。最后这段路时有潜进关内的边蛮骚扰，两位到那里可先护着粮食停在大城里，叫家人递信给我外祖，请他们派些人来护送粮食，以免叫那边有盗匪抢掠。”

&esp;&esp;两位力士只知道他是崔大人前房之子，却猜不到这两家亲家已反目成仇，做女婿的不愿见老泰山，俱都痛快地答应道：“没的说！下官们也盼着平平安安送粮过去，完了这桩差使。既是榆林有人接应，那咱们到绥德州正好可以歇歇脚，我们兄弟亲自替你家老先生递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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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榆林卫是在成化年间才设立，据于扼守河套的咽喉要地，策应山西、宁夏二军，以拱卫关中。这是鞑靼从河套入侵的必争之地，每年战事不断，卫所附近多险山峻岭，黄土风沙遍地，又常有流窜的马贼、蒙人作乱，路途艰辛无比。

&esp;&esp;快接近延安府一带，因边镇不太平，他们又是运军粮来的，不可延误，那两位锦衣卫也一改在关内时时催促的风格，叫他们晚起早歇，夜间只在城中落脚。关内一千多里路他们才走了近一个月，进了陕西都司后，短短三百余里路程竟拖了二十天。

&esp;&esp;眼看着纳米的限期将到，逾期要受的笞杖刑罚高高悬在头上，崔榷急得口角冒火，恨不能连夜星驰到榆林卫。可到绥德州境内，监刑的孙、程二力士硬叫他们停下来，在州衙后街的客栈里等着，自己取了崔燮的书信往榆林县，去寻崔家至亲的刘老镇抚。

&esp;&esp;这一去便是两天未归。

&esp;&esp;崔榷开始还能忍，等到的文书和满腰金银，愉快地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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