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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页）

&esp;&esp;宫里一到了年底，便有好几场大祀，嘉月眼里揉不得沙子，自她掌管后宫以来，正本清源，恩威并施，原本懒散腐?败的各司，已经重新步入了正轨。

&esp;&esp;每年正月初二一大早坤安宫需举行大祀，各色荐新、瓜果依次摆上香案，四个太监把一口大镬抬到了坤安宫，大镬里盛的则是大祀所用的胙肉1。

&esp;&esp;皇帝坐正殿南炕，内外藩王、文武显贵入坤安宫行礼，席坐于侧。而皇帝则需亲自把胙肉分于臣子，君臣共食，和气致祥。

&esp;&esp;而偏殿则是中宫娘娘引领妃嫔进行大祀，流程并无二致。

&esp;&esp;而今年却不大相同。

&esp;&esp;燕无畏年少曾渡江作战，双腿也因此落下痹症，自入了冬起，腿上的痹症便反反复复，除夕当夜又恶化，以至于到了初二当天，双膝肿得看不见膝盖骨，连走路都有些艰难。

&esp;&esp;为了朝堂稳固，燕无畏隐下了病情，他把目光放到了暂管六宫事宜的嘉月身上。他也需要借着这么一个机会，让文武百官都认可乃至于信服于她。

&esp;&esp;君臣之间的较量，时常是这么相互试探而来的。

&esp;&esp;嘉月对于此事，更是乐意得很，当下便爽快地应了下来，并且为此提前下了些功夫，不在话下。

&esp;&esp;时辰到，燕无畏在德海的搀扶下上香祭祀，而后挪至南炕坐下，这才宣各地藩王及文武显贵进殿礼拜。

&esp;&esp;从始至终，嘉月就一直端端地鹄立在燕无畏身侧，因是大祀，她特地穿得持重，上身是紫柚绫袄子，紫黄罗间陌腹，下系墨绿绫裙，肩头则挽绯罗披帛，梳单刀半翻髻，只插了鎏金梳篦、几支宝相花金笄而已。

&esp;&esp;待大家从地上起身，分坐于席时，这才发现了侍立在皇帝身侧的她。

&esp;&esp;大祀过后，小太监把大镬里的胙肉捞了起来，切成大块，一块一盘得摆布了起来。

&esp;&esp;很快，上百个盘子整整齐齐地码着胙肉，每一块肉都白得发光，众臣看在眼底，矜贵的舌头先抗拒了起来。

&esp;&esp;这种祭祀用的胙肉，只用清水烹煮，连一点盐巴都没下，韧性十足的猪皮下，包裹着厚厚的乳白油脂，以及柴到塞牙的瘦肉。

&esp;&esp;对于这群吃惯山珍海味的王侯权贵来说，硬生生嚼下这么一大块胙肉，无异于受刑。

&esp;&esp;于是大家想尽办法，在袖笼底下藏了调味料，再偷偷撒到了胙肉上，勉强能咽下去。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演变成了众臣子心照不宣的“秘密”。

&esp;&esp;只有一个人，对此毫不知情，两袖空空荡荡。

&esp;&esp;他的身量比其他臣子略高出了半个头，一袭朱殷的圆领绣纹官袍，鬓角一丝不苟得收在硬角幞头里，深邃的眉眼里蕴含着寒戾，鼻梁挺直，下颚骨亦是刀凿一般冷硬。

&esp;&esp;嘉月的眼神越过众臣，暗暗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久了，那道疤仿佛也不是很可怕了。

&esp;&esp;接下来，君臣分食胙肉，燕无畏的脚动不得，否则会让臣子看出破绽，于是嘉月便替她接了这项差事。

&esp;&esp;她接手了太监递过来的盘子，先递给最前排的郦首辅，而后，又一个个走过去，到了

&esp;&esp;今年的春格外冷，一连数四五日下了小雪，到了今日，才天光放晴，路面的积雪渐次消融，化成了水，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esp;&esp;嘉月养的一只月轮鹦鹉趴在殿内的鹦鹉架上好几天，一被解了爪子上的银环，便扑哧扑哧地展翅飞出了窗外。

&esp;&esp;这是上次藩国进贡的鹦鹉，长尾绿毛，颈部有一圈玫瑰色的绒毛，那鸟喙却是朱红的，玲珑可爱，还会叽叽喳喳学舌，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绿衣。

&esp;&esp;这是燕无畏赏赐她众多贵重物什里不那么贵重的一个，可却是最得她心意的一个。

&esp;&esp;后宫冷漠无情，不如一只鸟儿作陪。

&esp;&esp;当然，这只鸟还有更大的用处。

&esp;&esp;她提起花笼裙，跟在它后面小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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