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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狼曾经是头狼,但是被周允打败了,目前的身份是整群狼的次首领。它的奔跑带动了狼群的情绪,不少狼起身去追,周允又用一声口哨将它们停住。
虽然停住了,但是它们看向周允的眼神,摆明了是不明白,是动物性的不理解。狼群追随首领,这是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就和流民营地的人都听从领头人的安排。
它们看向它们的头狼,最后脚步停下来,即便不明白也选择听从命令。
借着篝火的光,周允看清了那几窝新出生的幼崽,那么小,每一只都胖乎乎的,可见它们不缺食物。这里面其中一窝就是刚才那匹次头狼的后代,是自己命令它叼起内听装置跑远,如果真的出了事,自己将一辈子对不起它们。
“拿出来了,拿出来了。”那东西被狼叼走了,张艺最后一点力气用光,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勇气,“我把它拿出来了,拿出来了,我打开了小捡哥的脑袋……很多血,很多血管,我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头部。”
“没事了,小艺,谢谢你,谢谢你。”周允口干舌燥,他今晚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累了,恨不得接下来一整年都不要开口,只用哨声和叫声与狼群交流。
“好多血管,好多好多血管……”张艺当时有一股勇气在支撑,事态火烧眉毛,迫在眉睫,自己必须去做,没得选择,现在他的后怕开始倒灌,冲走了他的淡定,只留下一片乱糟糟的情绪。
“那东西很长,很长很长,我不敢拽,我不敢乱拽。”张艺看着自己血红一片的手,这都是小捡哥的血,“我给他打了麻醉针,我不知道一个大手术的麻醉用量是多少,我不知道,我没做过这种手术。去年,去年我帮人做过阑尾切除,我会不会把小捡哥害死了?”
周允站了起来,再用尽全力地拉张艺起来,张艺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不会的,你必须相信自己,因为我和捡……只能相信你了,你一定能救他。”
“我好害怕啊。”张艺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帮病人缝合伤口的忐忑,“那个东西太长了,线路还藏在骨头里,我一点点清理,一点点往外拆除,可是还是拽破了小捡哥的耳朵内部,我……”
“张艺,你冷静下来,你必须冷静下来。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周允用力地扶稳他,危险已经解除,他朝着远处招招手,将张灵、周颢和李韩叫过来。
“冷静,好,我冷静,我一定冷静下来。”张艺嘀嘀咕咕地说着,突然身体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接纳了,他闻到了姐姐身上的香皂味儿,“姐,我做完了,我给小捡哥动手术,我好累,缝合的时候我一直发抖,你不在我好害怕。”
“不怕,你不要害怕,你做得非常好。”张灵已经泪流满面,因为宋捡的新生,也因为刚才周允说过的话。
那些话,刚开始听的时候没有太大感触,只痛恨新联盟的人欺骗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可是慢慢琢磨过来,痛恨转变为一种被钝刀磨皮肤的疼痛,让她的心揪紧,不停地心酸,心疼。
他们这七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不堪回首。
“小捡哥还没醒,缝了好多针,咱们的线都用完了。”张艺抹了一把汗水,血液沾在自己的下巴上,第一次操作这种手术,他快要虚脱了,“可是,我不知道该用多少麻醉,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我能去看看他么?”周允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手术做完了,他的反应倒是和张艺一模一样,开始考虑现实。
手术的危险度、麻药的用量、出血、缝针、骨头、耳道……等等等等,几小时前考虑不到的问题全部出现,他蓦地看向大帐篷,想要探出自己的精神丝,伸过去感受宋捡,爱抚他,可是却暂时做不到。
“不行,还不行,会有细菌的。”张艺困难地朝前走,找回了身为营地大夫的责任感,“我再进去也要消毒,感染很危险……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弄成大出血,好多血管,我好害怕啊。”
“捡是哨兵,他的体质和复原能力比普通人要强。更何况……”更何况他不是B级哨兵,周允没说完,只觉额头一片滚烫,紧接着身体朝旁边一偏。
“长官!”李韩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只是精神力暂时恢复不上来,还有,不用再叫我长官了,沙漠里没有长官,只有周允。”周允站稳脚步,目送着张艺跑向大帐篷的背影。
就在张艺进入帐篷不久,张灵又给周允端来一碗热水来,这次,水几乎只加了十几滴,里面混满了粗制白糖和蜂蜜,完全是一碗粘稠的液体。可是周允很自然地端过去,仰头吞入,仿佛那一碗糖浆是无味道的白水,喝得那么自如。
“还需要吗?”张灵不懂向导为什么要这么多糖。
“暂时够了,谢谢。”周允说,没有告诉张灵实话,这些对他而言远远不够,可他更知道流民的糖有多宝贵,特别是营地前不久刚刚遭劫,物资不多。碗喝空了,他把碗递给张灵还回去,突然一声爆炸震得手没拿稳,陶瓷碗掉了下去。
好在底下是沙子,碗没有摔碎。
余光当中,黑夜里有一个地方火速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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