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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口,再喝一口。田蜜眉头耸动,朝着成伟挤挤眼,捂住嘴小声地说道:“不好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成伟哦了一声:“是吗,什么人?”
“你左手边后面,第二根柱子旁边,有个女人一直盯着你。”田蜜不落痕迹地往座位深处挪了挪,没怎么敢仔细打量那个人,“亚洲女人,看样子象是中国人。”
“是吗。”
“是的。不好了不好了,她走过来了……”田蜜声音越说越小,盼着成伟赶紧拿个主意,他却大大方方地回头看过去。
走向这里的那个女人坦然地对着成伟笑笑,美丽的眼睛光彩夺目,红唇娇艳:“真的是你,成先生,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成伟站起来,风度翩翩地对女人点头微笑:“林小姐,没想到在维也纳遇见你。”
这位林小姐脸上的喜悦之情,即使站在两条街以外也能看得出来。田蜜的眼睛始终不能稍离她丰满的胸部,耳朵里听着成伟和她的对话,知道她是个巴西的华侨商人,貌似经营木材生意,田蜜在心里再度恶意揣测,不知道成伟有没有和她上过床。那么大的咪咪……呃呃……抓起来……呃呃……很爽吧……
林小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坐在成伟身边的田蜜选择性忽视,田蜜强迫自己专心对付面前的咖啡,喝到底朝天以后,她听见林小姐正在和成伟商榷最近一两天内是否有再见的可能性。
成伟的手机响起来,他抱歉地接听,说了两句,却把手机交给了田蜜:“找你的。”
“我?”田蜜狐疑地接过来,打电话的是vcent,他一听见田蜜的声音立刻明白过来:“老成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田蜜离开座位,走到不远的一根柱子旁,压低声音汇报了一下当前形势:“被仰慕者缠上了,你找他有事吗?”
vcent无奈地笑:“给你三分钟时间把老成解救出来,有点情况,很急。”
“我哪有办法,我看他好象不想走的样子。”
“少费话,时间紧迫,快去!”vcent说着就收线,田蜜咬咬牙,深呼吸,坐回座位里,玉臂一展揽住成伟,甜甜地笑着低声说道:“叙旧还没叙完吗?我咖啡都喝完了!”
田蜜过分娇嗲的声音让成伟的眉梢微微一挑,她蹬鼻子上脸,把头倚在他肩头,小猫似地蹭了蹭:“我不想喝咖啡了,我们走吧,好不好,爸!”
最后这个“爸”字,田蜜格外加了重音。成伟的眼风动也不动,只是眉梢再度挑了一下。林小姐起伏的情绪全写在了脸上,她笑着说道:“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早婚早育呗。”田蜜瞥一眼成伟,“我老爸保养得好吧,和哥哥站在一起象兄弟俩似的。”
“你……还有个哥哥?”
“嗯嗯,大我两岁,不过长的没爸帅。”田蜜肚子里已经笑翻,面上依旧绷着。林小姐的神情变了变,释然地看向成伟:“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成先生好福气。”
成伟耸耸肩:“见笑了。”
“那我们走吧,说好了陪我去美泉宫的。”田蜜站起来拉成伟,林小姐唤住他:“等一下,我把在这儿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你。”她说着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取名片。
田蜜趁机凑近成伟:“要不要我帮你打发她?一次性永绝后患?”
成伟看着她:“又耍什么花样?”
“两千欧元,不打折,现钞。”
成伟凝眉,田蜜张大眼睛与他对视,一会儿他轻轻点点头:“成交。”
林小姐回到座位上把名片交给成伟,用成年男人都明白的眼神看着他,不用多说一个字,有心人自然会懂。成伟不置可否地收下名片,放进外套口袋里。林小姐还在依依不舍,早已经走离座位的田蜜不耐烦地喊了好几声爸,成伟不得不带着歉意和林小姐道别。
田蜜朝着林小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揽住成伟的胳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踮起脚尖,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对成伟低声笑语,反正都是外国人,她说的汉语全部听进了林小姐的耳朵里。
“爸,今天晚上……我在床上等你……”
身后有抽气声,成伟的手也握紧她的手,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田蜜无所畏惧地挤挤眼,继续下猛药。
“把哥也叫上,咱们三个人一起……”
“死角”这个词在百度百科上搜到的解释有两种。一、军事上指在火器射程之内,但因地形地物或弹道性质的限制而射击不到的地方,亦指在视力范围内而观察不到的地方。二、比喻运动﹑潮流或风气尚未影响到的地方。
这样的解释太考据派太生硬,其实还有一种简单说法可以把‘死角’这个词说清楚,那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却常常被忽略的角落。
人的内心无比广阔,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有多少峡谷深渊?又有多少暗洞涵沟?阳光普照不到每一寸土地,人当然也不可能了解全部的自己。常常有一种感觉,一种乍然重逢的情绪,或者,只是心脏用力收缩了一下,让所有沉在峡谷深渊、,以为并不存在的那一部分自己,从底部翻涌上来,摊在视线能及之处,让人看着觉得十分惊诧,觉得好象突然间不认识自己,觉得那就是一个陌生人。
咖啡馆的灯光漫射着,光子以每秒299792458米的速度在空气中传播,先是撞上了田蜜的脸,再经过数次反射、折射、干涉、衍射,最后冲进成伟的眼底,汇集在视网膜上,组成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那样微弯着的眉,和眼角,和嘴角,是介于孩子和女人之间的一种咒诅般的美丽,包含了太多的诱惑。明明知道她的笑容只是一场戏谑,一个玩笑。只是他仅侧身一瞥,身边便有刀锋在时间与空间之中割开一条缝隙,他清楚地听见了刺耳的割裂声,很多很多很久以前的、已经久违的情绪从那个缝隙里露了出来,钻进他的脑袋,控制了每根神经每块肌肉。
短暂,也许只有几分之一秒。然而时间不是个有说服力的尺度和标准,长和短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在他还没来得及本能地抵御之前,有些什么已经穿透他自以为坚硬的铠甲,象个最野蛮的侵略者,横征暴敛,一刀就扎进了他最最柔软的深处,那个,他以为并不存在的死角。
成伟的眼神变幻,有点畏惧地回避着心里的悸动,极生硬地别开脸,死死握紧田蜜的手,把她拖出中央咖啡馆。
vcent的车停在街角处等着,等成伟他们一上车,他立刻发动离开:“被谁绊着了?搞定了吗?”
“那当然!我出马,什么搞不定!”田蜜想着,仍然在嘻嘻地笑个不停。成伟坐在后排座,看着窗外:“老苗去年在巴西出事的时候,我在那儿认识的一个华侨,做纸浆出口生意,当时帮了不少忙。我的身份她多少可能猜到了一点,vcent,这事你去办,想办法让她尽快离开维也纳,不能让她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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