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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蜜如避蛇蝎般用力打开他的手,爬开几步恐惧地看着这个突然恢复了正常的男人。他太可怕,随时随地都让她难辨真假,任何时机都可以被他利用,即使现在生死攸关,他也没忘了要怀疑她、试探她。
成伟耸耸肩:“好了,既然你这么警觉,我也不再费心思了。还有一段路要走,再往东两公里左右就是预定的降落地点,vcent应该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走吧!”
他稳稳地站起来,哪有一点刚才瘫软的样子!
田蜜绝望的怒火被他全部点燃,烘烤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力气。她爬起来,推开想握住她手的成伟,拔起脚向着东边的方向跑去。成伟唤了她两声,她头也不回。
树林里,愤怒的脚步渐远。
成伟站立了很久,一直站到无法再站。平衡感已经失去,他现在的状态离彻底昏迷只有一步之遥,好不容易扶着一棵树坐下来,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连靠着树干坐着的力气也没有了,不得不顺势躺倒。
眼睛向上看着树梢,枝叶间隙里露出天空。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握住田蜜盖在他身上的那件破t恤,慢慢闭起眼睛。
田蜜一口气冲出去很远,跑得两眼发黑,抱住一棵树剧烈喘息。哭都哭不出来,肉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用最快速度远远离开这片可怕的树林,远远离开身后那个叫成伟的男人。
田蜜抬起两只手臂挡在脸前,害怕得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大脑平静下来,脑子里所有过去的场景印刷成册,被风吹着胡乱地翻动,唰唰响地在她眼前忽生忽灭。所有一切都在追着她啮咬,抽动皮鞭,让她在这个异国夏夜的树林里跣足狂奔。
如果还有劲,田蜜多么想回头对着来时的方向大喊一句,成伟我恨你,我要杀了你!然而现在双脚已经沉重得难以抬起,每一步都仿佛深深扎根进泥土里,需要狠狠把它连根拔起才能继续前进。
她额头抵着粗砺的树皮,头发散乱象草,浑身粘腻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咬紧牙关离开这棵粗大的树,田蜜机械地往前走。东边的方向,到了那里她发誓会立刻离开成伟,离开欧洲,离开所有所有。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一切,但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到了又愿意相信的时候,到了发现未来还有希望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多脆弱。
在黑夜里容易迷失,田蜜四处张望着,希望自己没有偏离方向。跑到树林间一小片开阔地里,田蜜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已经移动到了很偏西的地方,天顶群星璀璨,她两只手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发,解下牛皮筋重新把头发扎起来。
手臂上深色的痕迹却让她顿住。尤其是左臂,还有胸前,淡色文胸和内裤上都沾满深深的东西,那是什么?两只手心里也有,不用凑到鼻子边,她已经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浓血腥味。在全身上下摸索一遍,除了树枝划出的伤痕,她身上没有能淌出这么多血的伤口。
恨,愤怒,绝望,还有一些别的情绪遽然消失,田蜜猛转过身,暗影潼潼的树林象在狞笑,一棵又一棵的树手拉手脚连脚把她挡在这一小片开阔地里,让她被月光照着,让她猛醒,让她后悔,让她刚才有多么痛恨成伟,现在就有多么痛恨自己。
风声也成了讥讽,田蜜张张嘴,双唇抖索,下一秒她就已经崩溃,用一种濒死的速度向着成伟跑回去。
离开的时候没发现路有这么长,怎么跑也回不到离开他的那个地方。田蜜大声喊着成伟的名字,嗓音嘶哑干裂。她一定已经忘了什么叫呼吸,血液因为缺氧而沸腾,在见到树下静静躺着的成伟后,又在几分之一秒内冷却到零度以下,冻结住,皮肤肌肉心肝内脏,这个时候拿只小锤轻轻一敲,她整个人就会碎成屑。
成伟的呼吸慢慢又烘暖了田蜜,她跪在他身边,用尽全力扶起他上半身狠狠抱进怀时,摇撼着他,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田蜜闭起眼睛,专心地感觉从他鼻子里呼出的细弱空气。
夜晚和死亡是一对偷情男女,越是这种荒寂的地方,越是他们交缠寻欢的温床。田蜜几乎能听见死亡在身下这具丰腴身体上驰骋时的呼喊,而夜晚一边大张双腿让死亡侵入她最深的地方,一边扭头对着田蜜和成伟微笑,象是在说,不要着急,等我满足了以后,他就会带你们走。
田蜜大喊着从地下抓起一大把枯枝树叶朝眼前的幻象扔过去,用她听过最粗鄙的脏话咒骂,同时拍打成伟,喊着他,想让他醒。
已经分不清是哪个方向传来的,突然的脚步声让田蜜闭紧了嘴,紧张而又期待地循声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黑暗里,正向她走来。田蜜泣不成声:“成伟……成伟要死了……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你哭,是因为担心他,还是因为想念我?”
走近了,田蜜才看见依稀光线里,那个人的一头金发。黑夜里独自行走在树林里的美丽男子,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相遇,田蜜一定会觉得他就是树林里的精灵。
阿列克谢走过来,蹲到田蜜身边,看了看她怀里的成伟,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把手指按在她干干的嘴唇上,很无奈地摇摇头,笑着:“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答案。让我猜猜,亲爱的田蜜,我想你还是想念我的吧,多多少少有一点想念,嗯?别忘了你可是第一个吻过我的女人,占有一个男人的初吻,应该是件让人记忆深刻的事吧!”
怎么会是阿列克谢?怎么会是他!田蜜完全傻了,她头痛头昏全身僵硬,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不是神智不清,象刚才一样产生了幻觉。眼前的阿列克谢是梦,噩梦。
阿列克谢的视线在田蜜的文胸和内裤上转了转,笑着抿抿嘴唇。田蜜看着他,警惕的表情让阿列克谢笑出了声,他脱下外套,轻柔地搭在田蜜身上:“穿成这样……会让我忍不住想把初夜也给了你的。”
背后的伤口不大,也已经麻木,可是被布料一触碰,还是产生了些微痛感。这让田蜜悲摧地发现阿列克谢是如此真实的存在,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她打个寒战,更加抱紧成伟,往后挪一挪,离阿列克谢远一点。
阿列克谢看见了成伟手上的伤口:“蛇咬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咬了多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是一派关心的样子,田蜜在绝望中不得不逼迫自己找到希望,她咽了一口口水,张开干痛的嘴:“求求你……救他……”
“救他?”阿列克谢象是听见什么可笑的笑话,“你应该还没有这么健忘吧,你忘了我曾经想炸死他?你们能躲过那场爆炸多活了这么久就已经很幸运了,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救他?”
“求求你……求求你!”田蜜低声呢喃。
阿列克谢笑声更大:“我父亲在被他们杀死之前,也许也曾经这样哀求过。我想过很多次,不知道他哀求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哭,会不会害怕得全身发抖象个可怜虫。他一向都是个傻乎乎的科学家,除了研究他的毒蘑菇,别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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