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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带田蜜来到kaziierz区一间古色古香的酒店。波兰人对肖邦有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喜爱,到哪里听到的都是这位音乐家的作品,小酒店里也不例外,餐厅和走廊里的背景音乐时时萦绕耳边。
住进房间里以后阿列克谢就出去了,一直到深夜也没有回来,田蜜住的是间套房,起居室里始终有一到两个男人看守着,她只好躺在床上发呆。想想姨妈家里的那些人,哭一会儿,又幻想一会儿,或许有人幸存。
到底是谁干的?田蜜不相信这是一桩意外事故,想必阿列克谢也不会相信。可还会有谁这么残忍?成伟说过,把田蜜当诱饵是想引出当年杀害雷宇的凶手,可这个凶手和阿列克谢应该是一路人,他应该不会出手害自己手下的家人。
成伟?
不可能!
如果成伟知道阿列克谢和田蜜已经离开河谷村,他没必要拿别人的家人泄愤。如果他以为阿列克谢和田蜜还留在村里,更是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来让田蜜同临险境。
还有谁?
整个事件里还有谁是被牵连进来的?还有谁有嫌疑?
田蜜觉得脑袋要爆炸了,她没有足够的分析能力来理清眼前的一团乱麻。
直熬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阿列克谢喊醒,带她出去吃早饭。
克拉科夫是个文化气息十分浓郁的地方,街上除了遍地咖啡馆外,还有很多极富特色的书店。阿列克谢选择的早餐地点就是一间书店外的露天咖啡座。流浪艺人拉着小提琴站在街头演奏肖邦的乐曲,浓浓咖啡香伴着初秋清晨的阳光,旁边不远的两对情侣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接吻,田蜜看着面前一碟丰盛的早饭,却有点食不下咽。
阿列克谢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还是没什么吃相。他的两名手下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吃早饭,田蜜勉强吃了一片面包,就推开盘子,看着旁边书店里琳琅满目的书架,在征得了阿列克谢的同意后,走进去翻看。
百分之五十是波兰语书籍,剩下的什么语言都有,田蜜只能翻看英语书,在如此小资的地方装模作样拿下一本乔治桑的《魔沼》,可是凄凄惨惨戚戚的英文阅读能让她第一页就看得如魔如幻风中凌乱,硬着头皮以正常阅读速度翻到第十页左右,点着头,意犹未尽般把书放回书架上。
书店角落里有中文书籍,田蜜在一堆叶兆言陈建功苏童等里头看到一本不知哪年出版的《上海宝贝》,这个比较符合她的品味,拿下来随手翻到一页开始看。
落地玻璃窗外,阿列克谢刚刚吃完早饭。一辆黑色轿车慢慢滑行着停在露天咖啡座马路对面,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走到阿列克谢身边,俯下身子说了一些什么,他回头看过去,后排车窗缓缓摇落,一个男人在车里对着他点头微笑,阿列克谢立刻离开座位走到车边,坐了进去。
十几分钟以后,阿列克谢目送汽车开走,他张望着,对街的玻璃窗里,田蜜的背影还站在书架边。过马路走进书店,他在她身边轻轻唤:“田蜜,走了。”
田蜜看的起劲,没听见阿列克谢的声音,他又唤了两声,她这才象是突然被吓到一般全身一战,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板上。阿列克谢好笑地拍拍她肩膀,把书拾起来拿到收银台付了账,再握住她的手,领着她离开书店。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却意外地冰一样凉。
回到套房里,田蜜走进自己的房间,手心里沁满汗水,书滑得捏拿不住,脚下是松软的地毯,踩在上头如站云端,让人头发晕眼发花,心神不定。
开门,关门,背倚在门板上勉力呼吸。田蜜闭紧眼睛,全身开始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力气把眼睛睁开,无力地往床边走。
脚步停在雪白的床边。
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用木头雕出来的玫瑰花,和阿尔卑斯山别墅里的那一枝一样,栩栩如生。
在屋子里呆了一整天,午饭也是送到房间里吃的,田蜜没有踏出房门的欲望,外头的人也没有来打扰她,给了她足够安静和自由的空间对着玫瑰花,安抚自己激动的心情。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晚饭时间过去很久,却还是没人来搭理她。田蜜并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奇怪,天人交战了一番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外头始终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把房间门推开一条缝,起居室里没开灯,从门缝里可以看见的窗口站着一个人,很模糊,但田蜜认出那是阿列克谢。
淡淡的烟草味从窗口的方向飘来,田蜜拧拧眉,轻轻走到他身边,看见他嘴里果真叼着一枝烟。
“第一次看见你抽烟。”田蜜试图说得轻松一点,阿列克谢笑:“为什么女人总是对男人的第一次感兴趣?”
田蜜用讪笑避开这个无理取闹的问题,她看着窗外的路灯,更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克拉科夫最高的建筑物、圣玛利亚大教堂,这座教堂拥有两座高度不一的尖塔,传说当年有两个亲生兄弟比赛谁建的塔更高,心胸狭窄的哥哥为了能赢,在最后关头狠心地杀死了弟弟,最终获得了这个血淋淋的胜利。
这是不是男人的天性?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别人的生命,自己的良知。身边出现着的这三个男人,成伟,vcent,阿列克谢,他们是不是也一样?
田蜜不知道,也有点害怕知道。得到答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心里很清楚。
没由来地一阵伤感,之前所有的信仰和坚持都被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颠覆,她现在就站在十字路口,哪一个方向都有浓雾笼罩,哪一个方向都杀机四伏。
阿列克谢看着田蜜久久凝视圣玛利亚教堂的模样,在她渐渐严肃的脸上抚了一把,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既然这么想看,我们就过去看看。”
驻足在面积四万平方米的中央广场,抬头望向圣玛利亚教堂巍峨的塔顶,田蜜想象着站在那上头看到的连延灯火。教堂建得越高,视野就越宽广,见到的人世悲厄就越多,蝼蚁尘民的挣扎痛苦也许更能激发出神灵们悲悯的心情。深夜了,还有不知疲倦的鸽群在广场上起飞降落,拍动翅膀扬起羽屑翻卷的风,让人在肃穆中,感受到一点点悲凉。田蜜是个无神论者,在如此庄严的圣殿前,也情不自禁被震摄,她安静地随着阿列克谢走到已经过了参观时间的教堂门外,向里头看。
广场上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克拉科夫这座到处都浸泡在历史当中的古城对旅游者来说相当具有吸引力。
如织的游人中,一个男性的身影突然闪过。田蜜只是用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影子,冷汗随即从毛孔里渗出来。旁边还站着阿列克谢,她不敢扭头张望,只能大张着眼睛,把眼珠转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仿佛是电影里闪动的一段影像,黑色身影时不时在人群缝隙里闪现,既不让田蜜看清楚,也不让她看不见,幽灵一样,在这个古老的广场上起伏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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