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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区海拔本来就高,空气又十分清澈,再加上没有任何光污染,所以从这张床上看到的星光格外稠密真实。田蜜心里赞叹眼前的美景,久久凝视着天空,试着在天上找星座,她是白羊座的,可不论怎么凑也没办法在天空上凑出一只羊来。
窗户开着小缝,如水的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房间,吹动窗侧垂着的白色薄纱帘。被子枕头都是新洗的,很香,田蜜小心地把被子拉到鼻尖,用力闻着,想找到上面残留的熟悉的味道。
卧室里没有钟,手机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田蜜肚子有点饿,想起成伟说过弄好吃的来叫她。
想起他轻轻推开浴室门。
想起他看着她。
想起那双慢慢走近的眼睛。
想起,他的怀抱里。
田蜜脸上发烧,她睡相不好,裹着的浴巾早就不知被蹬到什么地方去了,薄被底下年轻的身体是赤裸着的,她下意识揭起被子看看,她是瘦了点。该瘦的地方瘦,不该瘦的地方,也瘦,总之没什么看相。
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被怜惜着的侥幸。田蜜微笑着坐起来,摸件睡衣穿上走进浴室梳洗。因为睡的时候头发是湿的,在枕头上揉来揉去几个小时,水份是全部干透了,发丝也全部贲张起,镜子里的她看起来象头雄狮。田蜜在头发上抺了不少水,才把头发抺顺。
没找到拖鞋在哪里,索性光着脚下楼,想到厨房里找点东西吃。冰箱里有很多吃的,田蜜把面包和酱拿出来,又倒了杯牛奶,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吃。晚上小瀑布关掉了,水池里平静的水面上也倒映着星星,不一会儿水面一动,不一会儿又一动,象是有鱼在里面游。她好奇心起来,跪在沙发上伸长脖子往外看,不小心额头在厚厚的玻璃上撞了一下,砰一声轻响,半杯牛奶全洒在了沙发上。
“tnnd!”田蜜跳起来到厨房里拿抺布,奔跑之间就听见十分诡异地嘎啦一声响,象是木板或门板之类的东西被撬开。她登时汗毛竖起,第一反应就是抽出一把菜刀紧握在手里。静静听了好半天,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可紧接着一阵嗡嗡声象蜜蜂般窜进耳朵里,田蜜有点明白过来,可心里不十分确定,便拿着刀,轻手轻脚往成伟领她去过的地下室方向走去。
转过楼梯转角,地下室开着的门里灯光明亮,成伟侧对着门口站在操作台边,手里拿一把刻刀正在专心地刻着什么。他可能为了干活利索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牛仔裤松松地挂在腰胯间,露出精壮的腰身和宽厚的肩膊。田蜜看见了他说过的那条伤疤,直直地横亘在他胸膛中央,狰狞却不可怖,象个恋恋不舍的烙印。
灯光瓦数很高,方便他看清木头的纹路和掌握每一刨每一铲的火候。一枝点着的烟就放在操作台边,每过一会儿他就拿起来抽一口,然后放下,接着干活。不得不说,木工这种虽然讲究脑力但更讲究体力的活更适合男人干,想用刻刀在坚硬的木头上刻出纹路要费很大的劲,每个动作之间成伟臂膀和胸前的肌肉都跟着耸动隆起,他低着头,十分专心地控制刀锋走向,刻掉一点木屑便用力吹一吹,田蜜能看见他额头晶亮的汗水。
成伟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却突然出声:“过来。”田蜜一愣,他埋头继续雕刻,低声笑:“叫你呢,傻站着!”
田蜜哦一声,有点讪讪地走过去,颇不自然地离他还有一大截距离就停下脚步,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屋里的东西:“你,在做什么?”
汗水流到眼睛里,成伟用力甩甩头,舔着嘴唇专心凝视刻刀,象是进行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好一会儿才把刀收回来,吹净木屑,站直身体端详着被雕刻的东西:“睡醒了?睡的好吗?”
“嗯,好。”田蜜拨拉着操作台上一堆钢制的器具,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拿起一把钢尺,她浑然无意地比在手里,量手指头的长度。
手里的钢尺却当啷一声掉在包覆着不锈钢板的操作台上。
成伟手里拈着一朵木头雕成的玫瑰花正微笑着递给她:“这就是昨天晚上我问你的那块木头,记得吗?”
田蜜惊喜地尖叫起来,玫瑰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花蕊枝干叶片,甚至还有几根微小的刺。她接过来,不敢相信地转来转去翻看:“这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做这个!太厉害了!”
“不都说了我是个木匠。”
“太棒了!真好!真好!”田蜜词穷地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称赞。
成伟把木玫瑰从田蜜手里拿过去,很专业地看着:“很久不做了,这个做得很粗糙。”
“不粗糙不粗糙,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田蜜满脸兴奋。成伟点点头,拿着玫瑰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拉开一个抽屉把花放进去。田蜜哑然,瞪着他,嗫嚅着撇撇嘴:“怎么这花……这花不是送给我的啊!”
成伟已经准备关灯离开地下室了,听见田蜜的话他顿了顿,耸耸肩:“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田蜜心里象是被兜头泼了一大缸冰茬子凉水,虽然还笑着,笑意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炽烈。她有心不要,但那朵木玫瑰实在是可爱,上头还沾着他的汗水……思想斗争半天,田蜜终于还是没能抗拒它的吸引力,点点头道:“我很喜欢……”
“就在那儿,自己去拿吧。”成伟拿起脱在凳子上的t恤,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点着一根烟,在吐出的烟雾里垂下眼帘隐住笑意。田蜜没看到成伟唇边的笑纹,她抓抓头,走到柜子边,轻轻拉开抽屉。
这只柜子是个半成品,没有上漆,抽屉里却铺着平整的红色丝绒,木雕玫瑰躺在抽屉中央,旁边一张手写的卡片,上头几个刚劲有力的中文字:玫瑰牌磨牙棒,送给田蜜。
“你耍我!”田蜜哇哇喊,成伟大笑着把t恤搭在肩上,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回头朝她勾勾手指:“抓紧时间,带你去看好东西。”
成伟所谓的好东西,就是阿尔卑斯山的日出。
出别墅,沿着一条往右折的小道走上分钟,一片遍布低矮野花的草地尽头是个山崖,坚硬巨大的岩石象只跳板似的长长伸出崖头之外,远处群山与天相接的天际刚刚开始发白,那些巍峨的屏障背后,一场巨大的喷礴正在酝酿。
云彩的翻涌是天空的脉动,剧烈而又清晰地在眼前展现,与天幕,与群山,互相交叠在一起。太阳也是一颗心脏,每次鼓动,泵压出所有血液的奔流,风是动脉,雨是静脉,阳光是毛细血管。
越来越有力,正如高潮前的冲刺,第一线阳光刺破云翳画出万丈金色,那个时刻激昂得让人胆战心惊,有种跪拜的冲动。
山风很大,田蜜经历过一次坠崖心有余悸,裹紧外套站在岩石紧靠山的一边,瞬也不瞬地看着前方。
长长的岩石尽头,成伟站在再走一步就要坠落的地方,昂首挺胸面向东方,阳光渐次洒落,涨潮般直涌到他身旁。这座阿尔卑斯山脉中不知名的一座山峰被初起的阳光覆盖,亚热带乔木绿色的叶片与金红色阳光融合,泛起是淡淡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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