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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喇氏自己知趣儿，留下用饭也不在一张桌子上。陪着说话解闷，陪着一块儿逗逗孩子，彼此之间相处既近且远着，各自自在。她还有一桩好，不往爷们儿跟前凑，避免了生嫌隙。恭恭敬敬地进退，似乎半点别的图谋也没有。婉婉喜欢养鸟儿，十几个笼子并排放着，天一亮就闹腾。塔喇氏给她喂鸟，疑惑道：&ldo;混着养，不怕脏了口吗？还是分开的好。画眉和画眉搁在一块儿，红子和红子搁在一块儿。就是鹦鹉只有一只，单放着太冷清了。&rdo;边上侍立的婢女往外一指，&ldo;前院还有一只单着呢，要不搬过来吧，好叫它们有个伴儿。&rdo;婉婉才想起那只来，是良时带回来的，她嫌它聒噪，送到别处去了。&ldo;我把它给忘了。&rdo;她怅然抚额，&ldo;那就移过来吧，它不受待见，怪可怜的。&rdo;塔喇氏抿唇微笑，笑出了救苦救难的味道。☆、悲恨相续听说北地的寒冬特别长，每年九月开始下雪，一直要到来年三四月，冰雪才逐渐消融。比起那么严苛的环境，中原气候适宜，算得上人间天堂了。柳条抽了嫩芽，初生的枝叶软而韧，可以编出很多花样来。小酉手巧，编了个花篮，婉婉只会编花环，戴在头上，趁着明媚的春光，跳舞给东篱看。东篱已经六个月大了，和他阿玛不一样，很活泼，也爱笑。看见太太扮鬼脸，笑得浑身打颤。不过孩子真不能招惹过头，否则笑个没完，简直要续不上来气儿。婉婉逗过了一阵，把他接过来，给他唱儿歌，什么纺织娘，歌声长……东篱听了一会儿，乏了，往她胸前拱，要找奶喝。婉婉只是笑，&ldo;这孩子，肠子是直的么？刚尿完就饿了。&rdo;奶妈子解了衣襟拢在怀里，前仰后合地摇晃着，应道：&ldo;可不要吃么，吃完了就睡，这么着才长个儿。不过祁人有一桩不好，以前听说阿哥们大了就不让吃饱饭，要饿着肚子，才知道活着艰难。马府街的荣大爷家就出过岔子，小阿哥饿得厉害，抓蚂蚱吃。后来不知怎么的，得了疟疾，就这么死了。&rdo;说着捋捋东篱虎头帽下的小脑袋，&ldo;亏得咱们家不像外头似的，就爱尽着阿哥吃。把我的娇主子喂得壮壮的，十岁就娶福晋。&rdo;婉婉失笑，&ldo;你比我还性急，十岁……&rdo;&ldo;毛都没长全呢。&rdo;小酉脱口而出，招来众人一致的鄙夷。太阳大了，直剌剌晒着不舒服，起身挪进屋子里。最近塔喇氏不常来了，似乎身上也不舒坦。婉婉打发婢女去瞧了一回，据说没什么大碍，已经起坐如常了。春光正好，婉婉倚在卷头榻上，头顶就是月洞窗。窗外的廊子底下挂着鸟笼子，她喜欢听鸟叫，即便入梦，也有活泛的滋味儿。日子太长了，想不出自己要做什么，像东篱似的，除了吃喝，就是睡。她枕着隐囊打盹儿，昏昏间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皇帝拍桌子，梦见内阁的人争得面红耳赤。然后有个尖锐的声音叫起来，&ldo;安东卫大军，尽在吾手。打什么北虏，直取京师。&rdo;她一个激灵，猛地醒过来，心头怔忡，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坐起身茫然四顾，看见铜环震惊的脸，愕然朝外望着，视线落在鹦鹉架子上。婉婉升起不好的预感，仿佛阴云笼罩，连天都矮了下来。她趿鞋走过去，迟疑道：&ldo;真稀奇，刚才好像有人说话……铜环，你听见了么？&rdo;铜环不言语，窒了下道：&ldo;天要热了，鸟粪落得满地都是，回头有味儿，还是换个地方挂吧。&rdo;她要出去，被婉婉阻止了，&ldo;是它吗？我没听真，让它再说一遍。&rdo;她扶着窗台，紧张得满手汗。那鸟儿不负所望，拍了两下翅膀又笑起来：&ldo;哈哈哈……我与众将，共谋天下。&rdo;脑子嗡地一声，然后就是浩浩长风，摧枯拉朽地奔袭而过。脚下直发软，几乎连站也站不住。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铜环上来搀她，她扣着她的腕子问：&ldo;这只鹦鹉是刚挪过来的那只吗？先前养在哪处？你们是从哪里把它搬来的？&rdo;铜环也乱了方寸，回身叫外间侍立的人，问鹦鹉的来历，那个婢女结结巴巴说：&ldo;从……王爷的书房……搬来的。&rdo;铜环大惊，又怕她伤情，慌忙开解：&ldo;一只鸟儿罢了，您还拿它的话当真吗？&rdo;她两眼定定的，脸色惨白。这时候也说不清心里的想法了，只觉腿颤身摇，身体如一张弓，被拉到极致，随时会崩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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