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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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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摄政王黑沉沉的眼睛居高临下：“讲吧。”

&esp;&esp;曾芝龙仰头接着摄政王的目光：“不如，讲一讲海盗？”

&esp;&esp;摄政王道：“你倒是大胆。”

&esp;&esp;曾芝龙微微一笑：“多的是人跟您讲航海。我上京来，就是来跟您讲海盗的。”

&esp;&esp;曾芝龙措辞词序有时候很诡异，讲快了夹杂夷语。往常陈春耘讲如何航海，曾芝龙讲海盗如何抢夺，如何杀人，如何分赃。各个海盗群各自有不同的规矩，触犯这些规矩会有什么惩罚，如何去祭海，绘声绘色讲了个群魔乱舞。

&esp;&esp;摄政王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就那么听着，听了一下午。

&esp;&esp;宁一麟在旁边冷汗涔涔，他有点撑不住了。曾芝龙用海防游击的身份进京是有考量的，谁知道上来就讲海盗。知己知彼倒也对，问题是曾芝龙根本不是“了解”海盗，摄政王难道傻？他就是海盗！宁一麟暗暗呼出一口气。上位者的表情他琢磨不透，摄政王现在到底什么心思？高兴？愤怒？不屑？那深渊一样的眼睛，没落在宁一麟身上，宁一麟的腿肚子都暗暗往前转了。

&esp;&esp;曾芝龙毫无察觉。再喜怒无常不过海洋，他经过的死亡与屠杀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可是没有这些死亡和屠杀，没有他的现在。为什么要畏惧摄政王？他比海温柔多了。

&esp;&esp;殿外进来个年轻官员，穿着官服，雅致温文，路过曾芝龙，扬起幽微的清雅气息。曾芝龙微微一抽鼻子，这是什么味道？他没停止讲述，那年轻官员径直走到摄政王座旁，低声道：“陛下听说福建人来了，所以也想见见。”

&esp;&esp;摄政王表情未动：“陛下呢？”

&esp;&esp;“这几天听经。陛下说那帮和尚念经，光看嘴蠕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念的，嗡嗡嗡。”

&esp;&esp;曾芝龙最后一个音落下，摄政王依旧听着，眼神终于有点笑意：“然后呢？”

&esp;&esp;曾芝龙微笑：“没有啦，全都死了。”

&esp;&esp;摄政王站起，走下丹墀，曾芝龙暗暗吃惊，摄政王竟然这么高。那年轻官员低眉顺眼跟在后面，又一次路过曾芝龙，幽微的香气似有似无。熏香？多贵重的香料曾芝龙都见过，没有这种味儿。摄政王迎在宫殿门口，小小的皇帝陛下很有气度地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跨越过高的门槛：“六叔听航海的事，我也想凑个热闹。”他仰脸端详众人，宁一麟吓得只能把腰弯得更低，恨不能跪下，让皇帝仰望这特么不是折寿么。

&esp;&esp;小皇帝随手免了众人的礼，颠颠往宝座走，摄政王腿太长，跟在后面得等他颠四五步才能走一步。曾芝龙一看这皇帝还没自己儿子大，不知道哪儿来的笑意，在喉咙里憋成了一声咳嗽。

&esp;&esp;富太监把皇帝陛下抱上宝座，心里叹息，陛下哪儿是想听航海啊，跑摄政王这里躲那帮和尚而已。陛下嫩嫩道：“这位是福建海防游击？”

&esp;&esp;曾芝龙弯腰：“臣福建海防游击曾芝龙。”

&esp;&esp;皇帝陛下看他：“卿带着儿子来了？”

&esp;&esp;曾芝龙道：“在宫外候着。”

&esp;&esp;陛下善解人意：“这么热的天，不要热坏了，宣吧。”

&esp;&esp;宁一麟眼前一黑，曾芝龙都没谱，他儿子更不可控了。御前奏对不是儿戏，讲错话要杀头的。曾芝龙一瞄那个年轻官员，站在摄政王边上，微微垂首。曾芝龙眼波一转，在摄政王和年轻官员身上来回荡，倒也不十分担心儿子。皇帝陛下跟摄政王抱怨：“念经实在太吵，睡不着。”

&esp;&esp;摄政王低声回：“我以前听经，倒是能睡得很香。”

&esp;&esp;曾芝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皇帝很惊奇地看他：“你笑什么？”

&esp;&esp;曾芝龙回答：“臣的儿子生病，睡不踏实，也是请高僧来念经，一念就睡着了。大概是佛祖显灵，臣也跟着困。”

&esp;&esp;小皇帝

&esp;&esp;曾芝龙领着儿子进宫御前奏对，陈驸马一宿没睡觉。寿阳公主跟着起来，一只手放在他肩上。陈冬储苦笑：“把你吵醒了？”

&esp;&esp;寿阳公主轻声道：“你也不必太烦心。”

&esp;&esp;不烦是……不可能的。陈冬储稀里糊涂跟着罢朝，悔不当初。他是摄政王提拔上来的，关键时刻没站摄政王身边。昏招，就是当时根本没多想，后来却越想越完蛋。

&esp;&esp;“事已至此，别想了。你和大哥贵在为人敞亮，王都事问你们什么事你们都答得大方，在曾芝龙这事上没藏奸，王都事自然看在眼里，摄政王早晚也会知道陈家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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